第三百二十五章 王府里的小可怜(104)(1 / 1)

黎笙在厢房的床上醒来的。

玄澈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静坐,手捻佛珠,阖着眼,像是入定了许久。

她正打算问他可曾用过早膳。

门外忽然传来玉莲儿的敲门声:“夫人,公主命人传信了。”

黎笙揉了揉额角,应了一声:“好。”

她坐起身,准备出去听一下是什么消息。

没想到,门外的玉莲儿直接开口了:

“今日一早,二皇子奉命,带禁军精锐平乱。皇上下旨全城戒严,凡是在街头聚集者,不论流民与京师百姓,格杀勿论。”

黎笙眉心倏地拧起。

玉莲儿向来稳重,知晓分寸,如今屋内还有玄澈在,裴玉瑶传来的消息怎么可以就这样说出口?

外头的玉莲儿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公主还说——”

她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大声道:“圣僧可安心住在夫人这里。有圣僧为夫人念经平忧,公主十分安心!”

此话一落。

屋内两人皆是浑身一僵。

黎笙面上的困意霎时散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玄澈,恰好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玄澈捻着佛珠的指尖停住了,连呼吸都跟着顿了一瞬。

片刻后,他几乎是仓促地垂下头,耳尖瞬间红了个透。

黎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里将裴玉瑶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面上却不好表露什么。

对门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玉莲儿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此刻听到黎笙没有责备她,简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赶紧跑了。

厢房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黎笙沉默了片刻,道:“抱歉,昨日我先睡着了。”

“二公主既然还有闲心传这种话来,说明相国寺那边应当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圣僧不必太过担忧。”

她担心玄澈尴尬,说着便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等下让她们将斋饭给你送到屋里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了房门,快步跨了出去。

玄澈张了张嘴,那句“施主”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已经关上了。

他望着紧闭的门扉,良久没有动。

最终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

暴乱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就持续了短短两天时间。

流民死了不少,尸体被一具叠着一具码在拖车上,拉到城郊随地一丢了事,就算是处理了。

而这样大面积的杀戮,让京师内的百姓一下子安稳了,他们不敢再议论皇室、议论大臣,他们就像是一群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倒是让皇帝意外地完成了一次彻彻底底的镇压。

暴乱结束的当天,玄澈就离开了。

黎笙本来想亲自去送,可他婉拒了,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他坐着黎家的马车,由王虎驾车送回了相国寺。

而派去保护相国寺的那批护卫,当天傍晚便从密道折返回来。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黎笙有些意外——

那些流民从头到尾,连相国寺的门前那条街都没有靠近过!

黎笙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场暴乱来得急,去得也快,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怎么,还在想?”一个声音打断黎笙的思考。

裴玉瑶早早来到她的府上,按照她的话说,本来想看看成为人夫后的玄澈会是什么模样,可惜,没看到。

黎笙当场就给了她一个白眼。

如今天下大乱,也就只有她,有闲情逸致搞这些。

“其实你想的也没错,这一次,确实像有人在暗中操纵,但是。”裴玉瑶眉头一皱。

她话未说完。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裴玉瑶声音戛然而止,两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处。

“进。”黎笙道。

老妈子推开门,一只手提溜着一只鸽子,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细长的竹筒:“夫人,公主,有人飞鸽传书!”

黎笙皱了皱眉,伸手接过来,直接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黎笙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字,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是神医的传信。

那些暴乱中死去的流民尸体上,大部分都出现了手脚溃烂、浑身红斑的瘟疫征兆。

而活着的那些流民身上,也出现了高烧不退的情况。

黎笙将纸条猛地攥住,指节泛白。

明明一切都在控制中,明明前段时间神医还传来消息,并没有出现瘟疫。

可是现在,瘟疫依然开始了。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可能性……

裴玉瑶陷入沉思,“瘟疫?”

就在此时,她的贴身丫鬟面色发白地冲了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公主!”

“宫中传来消息,二皇子被太医院所有太医确诊——染上瘟疫!”

裴玉瑶震惊抬头看向黎笙,这些人搞了这么一出,是想要将瘟疫,带入京师!

黎笙看向裴玉瑶,语气郑重道:“请公主尽快回去,务必控制水源,将瘟疫的消息尽快散出去,有那些流民有接触的人,必须第一时间隔离。”

“一旦瘟疫无法控制,任何人都将与死亡为伍,请公主务必放在心上。”

裴玉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本宫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裴玉瑶离开。

黎笙迅速提笔回信,又将信仔细折好,交给护卫,让他带上几层面罩,亲自送过去。

信中交代——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压制城郊的瘟疫,治疗疫病的药方即刻誊抄一份送回来。

信件末尾,她重点添了一句:派去的护卫会协助他将所有尸体就地焚烧,不得拖延。

紧接着,她又让王虎从密道直接前往相国寺,将瘟疫的消息传过去,让寺中即刻闭寺,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做完这一切,她提起笔,想给裴临渊也传一封。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顿了良久,终是轻轻搁下了笔。

裴玉瑶一定会告诉他的,她不必多此一举。

黎笙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

她终于知道,林清欢藏起来是为了做什么……

*

老宅中。

林清欢坐在廊下,轻轻抿了口茶水,目光越过院墙,眺望着檐角外那片方方正正的天。

她唇角慢慢弯起一丝弧度,“娘亲啊,那就让咱们来比一比吧——”

“是我杀得快,还是你救得快……”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静立的老者,笑意深了几分:“谷主,您说呢?”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静立的老者,笑意深了几分:“谷主,您说呢?”

暮光下,老者挺起胸膛,声音得意而倨傲:“老夫的毒,那不孝徒,怕是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