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通天阶。

孔秋跟在萧衍身后半步，一路拾阶而下。

起初，耳边只有风声传来，眼前是一片萧索之景。

可越往下走，风声呜咽得越发狂躁，隐隐混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厮杀与哀嚎。

又往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视野骤然开阔。

山脚处的景象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画卷铺展开来。通天阶的尽头，一片开阔的谷地中，数百道人影正绞杀在一起。各色灵光交错明灭，撞击声、嘶吼声混杂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程家军的军阵如铁壁般横亘在谷地出口处，将谷中众人的退路尽数封死。那些各大家族的修士被围在谷中，战阵被分割成零星的几块，彼此之间无法呼应，只能各自为战。

在程钦的引导下，几大家族的人被赶到太玄山山脚，经过一番激烈交战，他们自是不敌，本是去援助清霄宫的数百人马，如今仅剩下零散的百十来位还在苦苦支撑。

萧衍从通天阶上走下来，这些人之中，有人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王……王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颤抖的疑问。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顺着那道身影望去，随即他们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煞白。

萧衍。

燕召国的君王，此刻正站在通天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王上！王上恕罪！”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扑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通天阶下。那张曾经在王城中趾高气昂的脸，此刻涕泪横流，重重在青石地面上叩首求饶。

“王上！我等非是叛军反贼！我等只是……只是受了清霄宫的蒙蔽！请王上明鉴！”

这声求饶像是打开了闸口，紧接着，更多的人从人群中踉跄而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王上！我王家世代效忠王室，绝无二心！”

“王上开恩！我赵家愿交出全部家产赎罪！”

“王上！——”

萧衍没有答话。

他就那样站在石阶上，目光冰冷地看着脚下匍匐在地的众人。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方才像是一位真正的君主，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孔秋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一一掠过，心中暗暗吃惊。

“程将军。”

这时，萧衍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不重，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程钦在远处微微向他拱手：“臣在。”

“此番有劳将军。既是平叛，便一并清算了吧。”

程钦垂眸，沉默了一息。再抬头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末将领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跪在最前方的王长老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身后，赵家家主已经站了起来。

“不！萧衍！你不能这么做！”

这一声直呼其名，撕破了所有伪装的恭敬。赵家家主双目赤红，脸上再没有半分求饶的卑微，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狰狞。

“你杀了我们，就不怕清霄宫找你们王室报复吗？”

萧衍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极淡，极轻，可期间所散发出来的君主霸气，却让赵家家主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萧衍收回目光，转过了身，随意甩了甩衣袖。

“杀。”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落在了平静水面上的一枚石子，激起万千涟漪。

程家军的军阵同时向前推进。铁甲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碾过谷地。那些刚刚还在求饶的修士们再次仓促迎战。

一时之间，厮杀再度开始。

孔秋却没有再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脚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青石阶上。

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从下方骤然炸开。

“萧衍！这是你逼我的！”

赵家家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天武八重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竟直直朝着萧衍所在的方向扑来。

孔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体内灵力在瞬息间运转起来，可他毕竟只是一名中阶天武。面对一位天武八重境修士的亡命一击，他几乎没有拦下的可能。

然而，就在赵家家主的身影冲至萧衍身前不到十丈的瞬间，数道黑色的影子从萧衍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掠出——那是萧衍暗中培养的密卫。

只见他们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身形交错之间，瞬间在萧衍身前三丈处结成一道严密的阵线，几道灵力同时绽放，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赵家家主的全力一击轰在这道屏障上，激荡起的灵力涟漪几乎掀翻了周围的碎石，可屏障却纹丝不动。

他的身形被硬生生挡了下来，密卫们随即欺身而上，将他围在了中间。

赵家家主一招不成，此番又陷入与密卫的缠斗之中，再无机会对萧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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