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从床上猛地睁开眼,一把坐起。意识清醒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入目所及,是她熟悉的寝殿,周围的陈设,烛台上的灯火——她还活着,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昏睡之前,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屋内。
下一刻,一道沉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
“圣子醒了?睡得可还舒服?”
沈清霜循声望去。
烛火的阴影中,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丈余开外的蒲团上,姿态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身旁,那具先前封着自己的冰棺还躺在那里,透过透明的棺壁,依稀可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龟正趴在里面,像是借着里面的寒气在恢复精神。
今日已经是秦放潜入清霄宫的第三天晚上,明日便是和灵蕴宗宗主约定的日子。所以,在计划开始前,他便提前将沈清霜从冰棺中放了出来,直到现在才等到她醒转。
沈清霜揉了揉脑袋,意识愈发清醒,随即目光一沉,逼视着那道身影,声音冷厉:
“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放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轻佻:“做了什么?你都昏迷不醒了,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沈清霜的面色微微一僵。
她到底是女子,即便身为圣子,在听到这般轻浮的话后,第一反应仍是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衣襟,又试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确认除了浑身发凉、灵力空荡荡之外,并无其余不适,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颦了颦眉,不禁生出几分恼意:“你在耍我?”
“当然。”秦放坐在原处,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不然你还想我真的对你怎么样?”
“你!”
沈清霜恨恨地咬了咬牙,却很快又将情绪压了下去。她不是那种会被言语轻易激怒的人,方才不过是一时失态。想着自己的事倒算是小事,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清霄宫发生了什么才是要紧事,于是开口问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潜入清霄宫?我清霄宫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秦放的眼睛眯了起来,原先那点懒散的意味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到了骨子里的寒意。他的目光冰冷,看得沈清霜竟有些不自在。
“圣子这话说的,清霄宫得罪的人,难道还少么?”
沈清霜:“……”
被秦放这句话噎住,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当然知道自己宗门得罪过多少人。
清霄宫能成为燕召国第一大宗门,本身树敌就不少,千年来更是不知道结了多少仇家,只是出于恐惧,一直没有人站出来当面讲。这些她都是知道的,但她不认为这是清霄宫的错,修仙界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这是她信奉的法则。
可面对秦放那句反问,她确实说不出其他的回答。
“是又如何?”她抬起头,直视着秦放,“但我们至少不用卑鄙手段来侵略别的宗门。”
秦放闻言,面具下的目光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位清霄宫圣子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沉默了两息,像是被气笑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那当年清霄宫侵略归云宗,使的不是卑劣手段又是什么?”
他想起当年廖青山背叛之事,便觉她此言满是荒唐。这里应外合之计,自己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怎么到了她口中反倒是他先成了恶人。
沈清霜皱了皱眉,没有半分退让,依旧固执己见道:“那是受了王室的旨意。归云宗有反心,清霄宫难道不该管?”
“我先不论归云宗到底有没有反心。”秦放打断她,“就算有,清霄宫采用的‘平叛’方式,又何以见得有多么光彩?”
沈清霜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没听懂。
秦放盯着她看了两息,从她的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困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这位圣子,似乎并不知道当年归云山一战的真相。
其实,她对当年归云宗之战的细节确实不知晓,包括韩丰也是一样。
三圣子中只有叶楚歌全权负责归云宗的事情,自然也只有他知道廖青山的存在,以至于沈清霜到现在为止都认为清霄宫是正面与归云宗爆发的战斗,也一直相信清霄宫是打着平叛的旗号,半点不知晓其中隐情,更不知道两宗是因为天道奥义才引起的争斗。
“看来圣子当年并没有参加那场战斗?”秦放冷笑着试探道。
沈清霜的面色微微变了,她听出了秦放话里藏着的深意,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被掩盖了。
她迟疑了一瞬,随即反问:“你是归云宗的人?”
秦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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