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年前,燕召国地界,一处不知名仙山中。
山中景色优美,仙雾缭绕。
有道是山多藏仙,久隐于此。一座木屋便藏于此山中。
屋内雅舍中,一位白发老者盘坐榻上,观其身形,饶是一副仙人之姿,而看其神态,却又不免令人惋惜。
他的相貌实在太过苍老,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要吹熄。
这话倒也不假。他活了两千年,是一位真真正正的仙武境巅峰修士,名副其实的仙人。
如今,他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寿终正寝,倒也算是圆满。
不,不算是圆满。他还有一件困扰他的心事。
他是天道奥义的传承者。可也正因如此,越是到他微弱之时,越是有危险靠近。那些觊觎他天道之力的人,早在许久之前便已经开始打探他的踪影。
这些年,他一直凭借奥义的力量躲避着敌人的追击,如今临死之际,他倒是不准备躲了。
“吱呀~”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老者听到动静,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一早便知闯入者是谁。
只听他唉声叹息:“我自知这一身天道会引得世人争抢不已,却不曾想,连你也终是抵挡不住这诱惑。”
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自己的师父,哼了一声:“师父,都到这个时候了,左右都是个死,你还不肯将你的力量传授给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徒弟。”
“为师与你说过,天道的力量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控的,而你,”
老者睁开眼,露出一对世所罕见的金色眼瞳,淡淡看向自己的徒弟。
“你并非是那有缘之人。”
这句话,他曾不止一次对自己的徒弟说起,他以为他能听进去,可是他错了。
男子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有缘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套说辞来骗我?难道凭我的天赋还不够么?”
“无关天赋,全在天命。”老者摇摇头,“你不能理解这些,你就不可能被天道所承认。何况,你真的以为传承了天道就一定是一件好的事么?”
随即,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饱经沧桑:“天道之力非人力能够企及,它赐予你力量的同时也会让你承受难以想象的代价,背负这个,你走不长远……”
“够了,老家伙!”男子开口强势打断他,怒道,“你独吞这股力量一千多年,现在却跟我说这不是一件好事,若真如此,你怎会不肯交出来?”
“正因为为师背负天道奥义一千多年,才清楚知道这力量背后的代价是什么。所以,若非真正有缘之人,是不会被天道认可的。我不传给你,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哈哈哈!”
男子闻言像是受了刺激,突然癫狂地笑了出来。
笑完,他不自禁攥紧了拳,对榻上老者咬着牙道:“我是你唯一的徒弟,在你身边侍奉了你几百年,可你到死都不认可我是你的传承者,宁愿让这天道之力自行消散都不肯传与我。却在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太虚伪,不愿放弃这股力量。”
老者听其言,心中难免悲叹,眼前之人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连他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只能说明自己是一位失败的师父。
“咳咳……”一时上头,他忍不住咳出声来,“你要这么想,为师也没办法。”
见他如此模样,男子内心却无半点师徒恩情,只是冷笑着看着他,道:“师父,你老了。临死之前,可需弟子送你一程?”
“不用了。”老者摇头,“为师没能好生教你已是遗憾,临走之前,又怎么能让你背上这弑师的名头。”
说罢,只见他双手合十,默默运转起灵力,将自己的修为尽数散去,连带着那股传承了一辈子的奥义之力也跟着散了去。
男子就这样在旁看着,大抵也是不想背上弑师的骂名,他没有选择插手,只是感受着那股天道之力的气息一点点淡下去时,他还是不禁感到眼热与不甘。
如此一来,他到底没能传承到这股力量。
整个散功的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随着灵力的消退,老者愈发显得老态,仙姿不再,完完全全如同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一般,就连体内那最后一丝的生气也将要消散。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从年少成名到领悟天道法则,从年轻气盛到看透浮华世间,这将近两千年的人生里他经历了太多,可到头来,却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到底,修士和凡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他忍不住想,在死亡面前,或许众生才是平等的吧。
修士的一生都在争,法侣财地,和别人争,也和自己争,可真正在临死时,这些倒都能看开了。
他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要说还有放不下的,便也只有身前这位徒弟了。
于是乎,他最后睁开眼睛看向男子,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此子心性不佳,又对天道之力留有执念,只怕日后会走入歧途。可他终归是我的徒儿,也罢也罢,便将那物给他吧。倘若以后真惹上麻烦,也能借此物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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