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甘棠城,是李牧的了(1 / 1)

第七百六十六章甘棠城,是李牧的了(第1/2页)

李牧的话音在终果寺前的空地上回荡。

昆布用印相国语高声翻译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角落的百姓都听清了那些字句。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而是一片长长的、沉重的沉默。

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依然跪着,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有些农奴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台阶上的李牧,眼睛里有敬畏、有恐惧、有困惑,却没有李牧期望看到的那种释然与欣喜。

他们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自由、土地、尊严……

这些词从僧人老爷们的口中从未听到过,从王族的诏令中也从未看到过,它们对于这些从小就被当做牲畜来奴役的农奴而言,似乎有些太遥远了。

一名干瘦的瘸腿农奴双手撑着地面,粗糙的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昆布翻译的每一个字,但他抬起头来时,那双通红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兴奋,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怀疑。

他张了张嘴,颤声道:“您……您要把终果寺的土地分给我们吗?”

“您不需要供养吗?”

他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神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

是不染尘世。

是需要数以百万计的信徒奴隶来精心供养的主人。

方才李牧召来天雷劈开了佛像,击碎了他们心中对于佛门的信仰,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新神击败了老神,要从老神手中接过权柄和地位。

只不过是寺庙中的佛像,从今往后要换成李牧的雕像。

百姓们和农奴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

甘棠城,只不过是换了个信仰罢了。

但现在……

这个新神却告诉他们,神不需要供养。

不需要他们像以前一样贡献一切!

甚至,还会赐予自由!

这是何等不可想象的神谕?

李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下台阶。

走入了那片黑压压跪伏的人群之中。

长宁军的亲卫们本能地想要跟上,李牧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万里云倒是懒懒地站了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李牧身后。

李牧在人群中穿行,路过每一个抬起的、惊惶的、困惑的面孔。

他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时停了一下。

那孩子瘦得肋骨分明,眼睛又大又空,像是饿了很久。

李牧将刚才从寺庙中搜出来的水果递了过去。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李牧没有等她说话,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年迈的农奴面前。

那老人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锐器抽打后留下的。

他佝偻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牧当然知道继续实行终果寺的精神统治手段,可以让自己的地位和统治力无可动摇,可以彻底让甘棠城沦为自己的“神国”。

但他不屑于这么做。

昔日,李牧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时,一无所有、甚至面临着生存危机,那个时候为了活下来,他的确需要无所不用其极。

无论是多么阴险毒辣的手段,只要对自己有利益,都可以毫无负担的用出来。

但现在……

李牧有了长宁军,有了南境,有成千上万效忠于自己的将士。

他有足够的自信。

即便不用佛门精神控制的手段,依然可以将甘棠城乃至整个印相国都收入囊中。

“你叫什么名字?”李牧问道。

昆布跟在他身旁,低声翻译过去。

老人哆嗦着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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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说:“他叫阿福,今年六十三岁,是终果寺的农奴,从七岁开始就在寺里干活了。”

李牧看到对方两只脚踝上套着一根锁链,由于拖磨的太久,都已经勒紧了皮肉之中,伤口边缘也开始发青变紫,甚至有些溃烂的痕迹。

七岁到六十三岁。

五十多年的时光,几乎是一辈子的命。

这周围跪伏的几千身影之中,绝大多数都是终果寺的佃农和农奴。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圈在这片土地上,世代为寺院耕种,从未离开过半步。

对他们而言,“自由”是一个空洞的词语,他们没有积蓄、没有手艺、没有去处,甚至没有对“另一种活法”的想象。

即便今天李牧把地契烧了、把枷锁砸了,明天他们依然会习惯性地扛起锄头走向那片田地,只因为他们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李牧看着阿福,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阿福的瞳孔紧缩。

他被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而后惊恐的向后退去。

李牧挥刀。

“啊!”阿福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咔嚓!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戈的声响,想象中骨断筋折的疼痛并未到来。

阿福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

他看到自己双腿上那跟随着一辈子的铁链,此时被李牧一刀砍断。

“我不需要供养!”李牧将战刀插到自己身前的空地上,环顾四周:“我会将土地分给你们,从今天起,所有收成的七成归你们自己!剩下三成,作为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税赋,交到长宁军手中。”

“倘若谁不想种地,也可以来参军,我会给你们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做生意也可以!”

“打渔、打猎、喂养牲畜,只要不做违法乱纪之事,按时缴纳赋税,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从今往后,甘棠城禁止人口买卖、禁止兼并土地。”

人群中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那声音起初是试探性的,但很快就连成一片。

阿福忽然抬起头来。

他颤巍巍地伸直了佝偻的脊背,像是五十五年来第一次试图挺直腰杆。

他的声音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印相国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一句什么。

昆布听了,沉默了一瞬,低声翻译给李牧:“他说……从今往后,愿意为您赴死。”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中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站起身来,高举着手颤声道:“长……长宁军万岁!”

“李牧将军万岁!”

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从零零星星的应和逐渐汇聚成一片,从山坡上滚落到官道上,从人群前方传到后方,最终变成了一声整齐的、发自喉咙深处的呼喊。

“李牧将军是神,自然万岁!”

“我们以后不是牲口了!”

无数人哭喊着,拥抱着。

就连那些并非农奴的百姓们,此时的心情也是无比激动澎湃。

李牧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再说话。

玄色的战袍在暮风里被吹得簌簌作响,万里云在他身旁扫动着尾巴。

映照着后方乌云密布,雷光闪动的画面。

昆布此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他知道,甘棠城从今往后,是李牧的了。

无论是从军事层面、民心层面、还是信仰层面。

李牧都已经无可动摇了。

一念至此。

昆布沉默着,突然向李牧单膝跪地,举起手中的兵器道:“印相国边军统帅昆布.乍得蓬,愿意率麾下六千兵卒,宣誓向长宁军李牧将军效忠!”

“赴汤蹈火,任凭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