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最近,我总能从那些人口中,断断续续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群向来冷血淡漠,视万物为草芥的东西,居然会对一个区区人类如此上心?
我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让这群麻木不仁的家伙,一遍遍挂在嘴边,这般念念不忘。
他们偶尔提起与那个人类的过往,提起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内容零散,却被他们反复说起,我就这样静静听着……
在影域,一切皆是死物。
包括自己。
不过是一具勉强喘着气的空壳,心早已死去,灵魂残破不堪 —— 活着,与死物无异。
就连那些激烈的厮杀、嘶吼、碰撞,也不过是死物之间无谓的相互消耗。
没有任何意义。
从最初的零星提及,到后来的刻意牵挂,那个人类在他们心中日渐重要,我对她的好奇,也跟着疯长。
我常常在想象,那个人类说话的语气、神情、笑容,想象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向他们,会用怎样的声调开口,会是怎样的面容。
越想,越觉得她不可思议。
她,是真正的「活物」。
啊 ——
真想,亲眼见一见那个人类。
可这终究是奢望。
被囚禁于此的我,与外界自由活着的她,是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世界。
相见,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那一天,我真的见到她了。
她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并非我幻想中那般模样,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类,却让我难以移开目光。
“你好,我叫十四。”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属下婴涂,见过十四殿下。”
终于见到你了,殿下。
终于,可以杀掉你了。
……
此刻,婴涂就这样望着眼前的十四。
她顶着扑面而来的风压,一脸担忧地看过来。
初见时,他从未想过,不过短短相逢,眼前这个人,竟会变得对自己如此重要。
他轻轻笑了笑。
“殿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与您相见。”
十四:“?”
下一刻,婴涂在原地缓缓抬臂,翩然起舞。
那是祭祀之舞。
花海似被唤醒,亿万花瓣无风自起,漫天飞旋,如同一场盛大的花雨。
花瓣循着舞步的韵律起落翻飞,环绕着婴涂轻旋不散,在他身后凝作一对赤色羽翼徐徐振翅,仿佛他早已失去的翅膀,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自花海之上,无数花瓣连绵相衔,一片叠着一片,一缕缠一缕,凝作一条宽阔盛大的繁花之路,扶摇直上,穿云破雾,通往遥不可及的天穹深处。
仿若神迹的景象映在她眼中,十四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怔怔望着那道起舞的身影。
婴涂缓缓收势,舞步停歇,转而低声吟唱。
那歌声低沉温和,带着遥远古老的圣洁与安宁,轻轻飘散,一点点漫过风,漫过花海,漫过整片天地。
万千莹亮光点从繁花深处缓缓浮升,明明灭灭,如同漂泊已久的孤魂在此刻被唤醒。它们沿着繁花织成的通天道路,成群相伴,悠悠向上,一路流光点点,渐行渐远,没入云海深处……
【贰】
正望着眼前盛景怔怔失神的十四,心口忽然一阵尖锐刺痛。
“呃!”
她低低痛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捂住心口,耳畔旋即掠过那道令人不安的电流雪花噪声,沙沙滋啦。
剧痛与杂音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那异响只片刻便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不适感褪去,十四指尖仍抵着心口,皱眉思索:又是这个声音……到底是偶然出现,还是说存在某种触发条件?
「小柿子你怎么了?」
寒恪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切问道。
十四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着掩饰:“没事,只是这一幕太过震撼,心跳得有些厉害。”
抬眼望去,远处的刍等人都在强忍着痛楚。
她静立原地,一语不发。
忽然,吟唱戛然中断,咳血声骤起。
十四慌忙转头,只见婴涂已然到了极限 ——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后那双花瓣羽翼正慢慢凋零。心脏处裂开一道深口,那朵猩红的花,正缓缓从血肉之中钻出来。
他体内的花种,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吟唱一停,魂灵便齐齐顿在半空,只稍作喘息,婴涂强撑着再度开口。
祭祀重新运转,魂灵继续朝着苍穹飞升。
停下,再唱。
停下,再唱。
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直到影域所有亡魂,尽数飞向天际,彻底离开。
直到他再也唱不出来。
心脏处的花在血肉间茁壮盛放,他的身体已开始渐渐消散……
婴涂转头看向十四,满眼都是无措与委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你说…… 他们都安然离开了么?有没有谁被落下?会不会…… 有人来不及走掉,被留在这里?若是那样……我、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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