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还裹着初夏的温软,铅灰色的云层里却忽然抖落几片雪籽,簌簌落在青瓦上,转瞬融成一滩微凉的水渍。所谓“六月飘雪,情可动天”,此刻却只衬得顾梦怀里的身影愈发沉重。他抱着白衫染霜的青辞踏进屋,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喉间像堵着冰碴,半句也说不出。
谢必安最先嗅到那缕消散的气息——鬼王对死亡的感知从不会错。他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青辞的生命气息,好像……”
后半句没说出口,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屋子。苦情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穗,声音发颤:“这是谁干的?”
“孟槐。”顾梦终于开口,两个字磨得齿间发疼。
话音刚落,魏江渝已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掼到门框上,拳头带着怒火砸在他嘴角:“你就这么看着她出事?!”第二拳落下时,顾梦没躲,血腥味瞬间漫开,淡青色的唇角很快肿起,紫得像淬了毒的淤青。
“别打了!”尉迟怀殳冲出来攥紧魏江渝的手腕,“现在动手有什么用?”
白羽寒纱指尖划过青辞冰凉的脸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先找沈夫人,或许她有办法。”魏江渝跟着她往沈府赶,刚踏进内厅,就见沈夫人手中的青瓷茶杯“哐当”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捏着帕子的手不住发抖,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单子:“复活她,要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单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最顶端写着“麟魔兽鳞片”。魏江渝凑着烛光看,只觉心口发沉——青辞的残魂在狐形躯体里缩着,趴在书落膝头,连尾巴尖都没力气晃,再拖下去,恐怕连这缕魂都留不住。
“现在就走。”魏江渝将单子折好塞进怀里,率先踏出门。马车轱辘碾过积雪融化的路面,车厢里静得只剩呼吸声。魏江渝瞥见顾梦嘴角的伤,紫得发红的痕迹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你嘴角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打的。”尉迟怀殳翻了个白眼。
“我没用力吧……”魏江渝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当时眼睛都红了,没用力?”苦情抱着胳膊冷笑,“自己心里没数?”
书落轻轻摸着怀中人的狐耳,青辞的绒毛软得像团云,却没了往日蹭掌心的温度。马车行至幽山脚下时,天刚蒙蒙亮,苦情放出赤莲:“去会会麟魔兽。”
赤莲提着剑跃上山坡,见那只像马却覆着银鳞的兽正蜷在树下酣睡,上去就拍了它两巴掌。麟魔兽猛地惊醒,银鳞竖得像针,低着头就朝她撞来——竟是头没什么章法的“野牛冲撞”。赤莲纵身跃到树顶,看着它“咚”地撞在树干上,晃了晃脑袋昏过去,忍不住嗤笑:“还没见过这么蠢的兽。”
书落上前拔鳞片,指尖刚碰到银鳞,就见它轻轻脱落,没费什么力气。可众人捧着鳞片犯了难——没人会炼仙丹。最终还是白羽寒纱提议:“去天庭找太上老君。”
到了天庭才知,太上老君去了蓬莱仙岛寻菩提。一行人又赶去蓬莱,刚踏上岛就见老君正和菩提对弈。听闻来意,老君收起棋盘:“麟魔兽鳞片炼仙丹不难,交给我吧。”
菩提旁边有一只白狐,和青辞的狐身长得一模一样。那是从白宁雪手中拿回的残魂所化,两只白狐眼神空洞得像蒙着雾——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凭着生前的执念依赖着熟悉的人。
仙丹炼成时,晨光正透过蓬莱的云雾洒进来。青辞服下仙丹,狐身的毛色亮了些,却依旧没醒。众人按着单子往下看,下一样是“珍明草”——生长在潮湿处,吸日月精华,是起死回生的引子。
“去求南极仙翁。”白羽寒纱攥紧了单子,话里却带着犹豫——谁都知道,南极仙翁最是抠门,想从他手里要仙草,难如登天。
进了仙翁的洞府,白羽寒纱刚说明来意,仙翁就捻着胡须笑:“要珍明草可以,拿麒麟劫来换。”
麒麟劫,是白羽寒纱以指尖血凝成的宝物,能治百病、延百岁。她指尖泛白,半晌才咬着牙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落在玉盘里,凝成一颗通透的血珠。仙翁接过血珠,才慢吞吞地从药圃里摘了株带着晨露的珍明草。
可到了夜里,苦情却让赤莲悄悄把麒麟劫偷了回来。“他那仙草哪值这么多?”苦情把血珠塞回白羽寒纱手里,“你别当冤大头。”
……
夜色渐深,魏江渝拿着药瓶、镊子和棉花,轻轻敲了敲顾梦的房门。推开门时,见顾梦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侧脸对着月光,嘴角的伤在清辉里愈发清晰——那片淤青从唇角蜿蜒到下颌,紫黑色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像被揉烂的桑葚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连呼吸时牵动的肌肉,都能看出他在强忍着疼。
“你干嘛?”顾梦闻声转头,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
“你嘴上不上点药吗?”魏江渝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脚步放轻走到他面前,“坐着别动,我帮你处理下。”说着便拧开瓶盖,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漫开来,他用镊子夹起棉花,蘸了点药汁,刚要碰到伤口,就见顾梦的喉结滚了滚,向后微微倾了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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