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至关重要棋(1 / 1)

火光在铜盆中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灰烬飘散在空气里,带着墨与纸燃烧后特有的焦味。赢正看着那缕青烟消散,目光移向窗外。竹林依旧,燕尾刻痕清晰。

他知道,从踏入这间静室的那一刻起,自己已不再仅仅是那个从北疆归来的将军,而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棋子也可以有棋子的走法。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被“安置”在澄心斋,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一日三餐准时送来,菜式精致,却都是凉了又热的;茶水总是温吞,书籍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谈杂记;门外两名锦衣卫如雕塑般守立,换班时无声无息,训练有素。骆炳文每日会来一次,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傍晚,总是那一副平淡无波的表情,问些无关紧要的话——昨夜可还安睡,饮食是否合口,有没有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的细节。

赢正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不多说一句,也不少答一字。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静养”的臣子,大部分时间在窗前看书,偶尔在院中那片竹林旁踱步,被允许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澄心斋前后两进小院。他知道暗处有眼睛盯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解读、被上报。

第三天傍晚,骆炳文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来送晚膳的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动作却异常利落。摆好饭菜,他垂手退到门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将军,今晚丑时三刻,东南角门。”

说完,不等赢正反应,他已躬身退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赢正端坐不动,继续用饭。饭菜依旧温热,但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些。脑海中迅速转动:丑时三刻,夜深人静;东南角门,正是白日所见燕尾刻痕指向的方向。是公主的人,还是试探?若是试探,这手段未免太过明显;若是公主,她如何能在刘谨和骆炳文的眼皮底下安排这次会面?

夜幕降临,宫中渐次点起灯火。赢正早早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剑在手中。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他闭目调息,耳中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更,二更,三更;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每隔一刻钟经过院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不知哪座宫殿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咳嗽。

时间缓慢流逝。丑时初,赢正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窗外竹林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两名锦衣卫依旧守在廊下,身形笔直。他耐心等待着。约莫丑时二刻,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似乎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几声呼喝,脚步声杂乱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廊下的两名锦衣卫同时扭头望去,其中一人低声道:“像是御膳房方向?”

另一人略一犹豫:“你守着,我去看看。”

一人迅速离去,剩下的一人警惕地看向赢正房间的方向,手按在了刀柄上。赢正退回床边,假装刚刚被吵醒,咳嗽了一声。

门外侍卫立即道:“将军勿惊,似是御膳房走水,已有人去查看了。”

“哦。”赢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过了约一盏茶工夫,远处喧哗未歇,反而似乎更大了些,隐约有“救火”的喊声传来。留下的那名侍卫有些焦躁,不断望向东南方向。这时,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人影匆匆跑进院子,对那侍卫急声道:“这位爷,骆大人有令,澄心斋加派两人,请您速去东南角门处支援,那里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

侍卫一怔:“可疑之人?那这里……”

“小的暂替您守一会儿,骆大人马上亲自带人过来!”那小太监语气急促而诚恳。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骆炳文的命令,点头道:“你看好了,我即刻便回!”说完匆匆朝东南方向奔去。

小太监待他走远,迅速来到赢正门前,低声道:“将军,快随我来!”

赢正推门而出,见那小太监正是傍晚送饭之人。此刻他神色镇定,眼中精光内敛,全无白日里的卑微模样。“你是何人?”

“奴婢小德子,奉主子之命,接将军一叙。”小太监语速飞快,“时机不多,请将军快走!”

赢正不再多问,跟着他闪出房门。小德子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阴影处和小道而行,七拐八绕,避过了三队巡夜侍卫,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门虚掩着,小德子推门而入,赢正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处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只有一间破败的厢房还勉强立着。月光下,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院中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掀开斗篷兜帽——正是建秀公主。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在月光下如寒星般熠熠生辉。“赢将军,别来无恙?”

赢正单膝跪地:“臣赢正,参见公主殿下。劳殿下冒险前来,臣惶恐。”

“起来说话。”建秀公主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小德子,小德子会意,退到角门处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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