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碎透明的精神絮丝,如同无形的蛛网,顺着翻涌的紫雾无声蔓延,轻飘飘钻进人的耳膜、眉心与机甲传感端口。
紫雾里面的东西它没有攻击、没有声响、没有威压。
却比任何炮火都致命。
它一点点缠上三人的意识,顺着人心底最柔软、最动摇、最不敢深究的执念缓缓扎根,将幻境复刻的真实矛盾,无限放大。
最先被侵蚀心神的,是本就血脉透支的苍沈越。
他刚刚倾尽本源开启城门,血脉纹路透支严重,本就精神空虚、头脑发沉。
面对眼前族人冰冷的问责、彦昭昭彻底失望的目光、仇山不顾一切的杀伐攻势,他的意志第一次出现剧烈松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族人幻影冰冷的质问——
【你背弃血脉。】
【你勾结外敌。】
【你不配为苍微继承人。】
理智告诉他,这是幻境挑拨。
可情感却在疯狂拉扯他。
他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绝境结盟,是唯一的活路。
可放在苍微千年不变的规矩里,是不是真的算背叛?
他为了破局、为了活命、为了带出所有人,放下族群隔阂与对手并肩。
可在先祖、族人、血脉传承面前,他的变通,是不是真的是过错?
苍沈越眼底的坚定一点点溃散,周身淡紫的血脉纹路忽明忽暗,透支带来的眩晕感阵阵上涌。
他沉默看着前方死死讨伐他的族人幻影,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准则,第一次裂开缝隙。
如果继续和洛水、葵羽并肩下去……
他会不会,真的彻底沦为苍微的罪人?
“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呢?”
另一侧,葵羽的精神状态同样陷入紊乱。
耀熙队员一句句积压多年的怨怼,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脑海。
独断、强势、牺牲队员、自作主张。
这些词汇不断盘旋、回荡、加深。
“这个队长,我是不是没有做好?”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一向冷静理智、擅长权衡利弊,可此刻被全员质疑、全员不信任、全员埋怨的幻境包裹,心底的疲惫彻底压垮了理智。
耳边全是队员的不满。
眼底全是队员冰冷陌生的眼神。
精神絮丝顺着情绪缺口疯狂钻入,打乱她原本平稳的精神感知。
她的视线,不自觉扫向身侧沉默伫立的苍沈越、洛水。
幻境带来的猜忌,无声滋生。
——苍微主场,幻境尽在他们掌控。
——这场绝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故意逼耀熙损耗战力、内讧、自我怀疑,让苍微坐收渔利?
葵羽越想越乱,越乱越当真。
葵羽指尖微紧,原本放下戒备的机甲,悄然重新绷紧姿态,眼底生出浓重的提防。
眼前的盟友,在幻境的蛊惑下,渐渐变成了潜在的敌人。
而洛水,早已被心底翻涌的愧疚牢牢困住。
她一遍遍看着眼前洛蓝队员冰冷的眼神。
凌骁的指责、江舒宇的客观否定、彦牧元的劝说、夏景然的漠然旁观。
最刺痛她的,始终是人群边缘,彦若梦那双安静隐忍、盛满委屈与落寞的眼睛。
她明明凭实力赢下了席位。
她明明每一场比赛都拼尽全力,从未拖过队伍后腿。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次正式出战的机会。
可幻境一遍遍告诉她:
你顶替了别人。
你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你的光亮,是踩着别人的遗憾换来的。
理智清晰知晓这一切都是幻影,是幻境刻意捏造的心理陷阱。
可情绪无法自控。
尤其是第二站至今,她确实没能打出碾压级的亮眼优势,甚至处处受限、被动承压。
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巨大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真的不该站上这个位置?
如果彦若梦上场,洛蓝会不会反而更加稳定?
会不会没有我更好?
细碎的自我否定缠绕心神,让她原本澄澈坚定的心境,一点点蒙上阴霾。
三人,三种心魔。
同一座幻境,不同的三份崩乱的心神。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临时同盟,在精神絮丝的持续侵蚀下,彻底走到了临界点。
苍沈越最先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不能再继续并肩了。”
他抬眼,望着紫雾翻涌的前路,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审慎与疏离。
“幻境在放大我们所有的隔阂、猜忌、愧疚。继续同行,我们会互相牵制、互相反噬。最后不用幻境出手,我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他的动摇,真实而沉重。
葵羽立刻点头认同,精神紊乱下的提防愈发浓重:
“分开行动。”
“各自寻找各自队员的意识光点,减少接触,避免被幻境利用互相针对。”
分开,就不会被挑拨。
分开,就不会被反噬。
分开,就能保全自身、保留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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