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比赛关卡。

这是一座会吃人意识的千年故城。

“真身呢？”洛水冷声问，“如果这些是虚影，那他们本人在哪？”

苍沈越抬眸，望向浓雾深沉的主城深处。

那里紫雾翻涌不息，漆黑一片，像一座无底的囚笼。

“全部被困在内城核心。”

苍沈越的声音沉得像浸在寒雾里，目光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紫雾，

“外城的幻影，只是他们意识被剥离之后，投射出来的虚影。真身被禁锢在主城最深处，任由幻境一点点蚕食。”

“时间越久，他们的自我意识就会被消磨得越干净。等到彻底同化完成，便会和街上这些人偶一样，永远困在这座古城的循环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洛水心口一紧，指尖死死扣住机甲的操控面板。

原来那些游走在街巷里的队友，不是简单的幻象敌人。

那是他们同伴的一部分，是被幻境剥离出来的躯壳倒影。真正的人，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沉沦。

葵羽的眉眼凝起，闭上双眼，将自身精神力缓缓向外铺开。

淡银色的精神波纹穿透层层紫雾，向着内城方向探去。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脸色微白。

“我能感知到。”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内城深处，漂浮着许许多多微弱的光点。那就是所有人的意识。光点正在一点点变暗，有的已经快要彻底熄灭。”

不能再耽搁。

洛水抬眼看向内城的方向，那道被紫雾层层遮蔽的城门，横亘在前方，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

“我们必须进去。”

苍沈越颔首，周身淡淡的紫色血脉纹路缓缓浮现，细碎紫光顺着他的肌肤蔓延开来，

“外环的结界，是靠着幻影人流的流动才暂时松动。想要踏入内城，需要我的血脉去叩开上古封印。只是这会极大消耗我的本源，我会承受幻境的精神反噬。”

“我来负责警戒。”

洛水立刻开口，机甲的光子刃在腕间缓缓亮起，

“一旦有幻境虚影突袭，我会第一时间拦截。”

“我会维持精神感知。”

葵羽收起武器，“我可以提前预警幻境的精神蛊惑，帮你们抵御一部分侵蚀。”

昔日赛场上针锋相对的三方顶尖选手，在这座千年幻城之中，达成了一份岌岌可危的同盟。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幻影人流开辟出来的通路，朝着内城城门缓步前行。

越靠近内城，周遭的紫雾就越发浓稠。街边那些循环往复的烟火幻影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斑驳残破的古旧建筑。

墙壁之上，刻满了古老晦涩的纹路，纹路流转间，隐隐流淌着两股同源却又割裂的力量，正是洛蓝与苍微的上古血脉印记。

空气里开始漂浮起细碎的精神絮丝，无声无息地往人的脑海里钻。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

只有温柔缱绻的低语，如同耳边轻声呢喃。

【你在干什么?】

【留下来！】

【你只要留下来，一切苦难都会消失。】

洛水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画面里没有残酷的联赛，没有步步紧逼的竞争，没有需要拼命追赶的差距。

洛蓝小队所有人都平安团聚，没有伤亡，没有离别，大家安安稳稳地待在训练基地，每日训练、闲谈，不必面对生死试炼。

那是她心底深处，最隐秘的奢望。

她的机甲机身的光能，悄然黯淡了几分。

“洛水，稳住心神。”

苍沈越的声音及时将她拉回现实。他侧过头看过来，苍白的脸上，紫色血脉纹路正在微微跳动，

“这是幻境的蛊惑。它读透了你内心的疲惫，把你最渴望的假象摆在你的面前。”

洛水猛地闭紧双眼，用力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脑海里虚幻的图景。

指尖狠狠按在操控键上，光子刃嗡鸣一声，仿佛要将所有东西全部斩断。

“我没事的！”她沉声回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葵羽也身躯微微一晃。

她的眼前，浮现出耀熙族人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对她颔首赞许，认可她的天赋，接纳她的锋芒，再也没有旁人的质疑与期待。

那是她一直苦苦渴求的东西。

葵羽咬紧下唇，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硬生生挣脱开那层虚幻的幻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座太里面的幻境的力量比预想的更强。”

葵羽喘了口气。

“它不制造恐惧，它制造希望。人最难抵御的，恰恰是这份虚假的圆满。”

苍沈越的眼底也掠过一丝动摇。

他的意识之中，同样浮现出幻影。

画面里没有苍微继承者的枷锁，没有沉甸甸的族群宿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不必去守护什么古老血脉，不必背负一族兴衰，可以随心所欲，自由度日。

那是他埋藏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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