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想早点搬进货运厂筹建的临时安置房,只是不清楚安置房竣工的具体日子,思来想去,打算上门问问兰欣。
第二天,她便动身去了沈家。
傍晚时分,沈伟民带着儿子沈亦城都在家,听见敲门声,是沈伟民上前开了门。
周玥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沈叔,我来找兰欣。”
沈伟民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她进门,“兰欣去外地出差了,刚走没几天,暂时还回不来。”
“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怎么这个时候出差?”
周玥挺意外的,毕竟离年根没剩下几天了,这时候大多人都在筹备过年,极少有人出差。
“那她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伟民引着她坐到客厅,转头吩咐一旁的沈亦城,“亦城,去给小玥冲一杯糖水。”
沈亦城应声,转身走进厨房。
沈伟民轻轻叹了口气,“她去的时候有点仓促,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外出是临时安排的工作,恐怕要等到什么时候办妥才能返程。”
周玥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她想知道安置房的进度,本来以为能从兰欣这里得到准信,没想到她出差了。
她点了点头,“没事的,肯定还是工作要紧,其实我过来就是想问问她货运厂临时安置房什么时候能动工,也没什么别的事。”
沈亦城端着一碗糖水走过来递给周玥,水温刚刚好,温热的不会烫手。
周玥接过朝他露出笑容,眼睛眯成月牙,“谢谢。”
沈伟民想了想,“这块我倒不清楚,兰欣在家也没有提过这事。”
周玥眼底的期盼淡了几分。
沈伟民思索片刻,开口道:“不过没关系,我明天骑车去货运厂帮你问问,问到消息我让你姨通知你。”
周玥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别别,沈叔,你们工作已经够忙了,明天我自己跑一趟打听打听就好。”
“这倒不费事,我骑车还快些。”沈伟民继续说道。
“真的不用了,”周玥笑了笑,捧着糖水抿了一口,“我们供销社离那也近,我走路过去很快的,有什么情况也能当场多问几句。”
沈伟民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执意坚持,“那行,要是你过去没问到,回头再来和我们说,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好,谢谢沈叔。”周玥心里暖暖的,只是悬着的那块石头依旧没能落地。
她没有久坐,喝完糖水就告辞了。
沈亦城打着手电送她到大门口。
周玥转身对他说道:“谢谢沈大哥,你快回去吧,不用再送我啦。”
沈亦城看着面前漆黑的小路,他摇了摇头,“我送你到前面。”
周玥和他并肩而行,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兰欣送她的围巾里,这才发现沈大哥没带围脖。
她偏过头看他,“冷吧,冷就回去吧。”
沈亦城一脸认真的看着前面的路,摇了摇头,“不冷。”
手电筒淡黄色的光束往前铺出窄窄一条路,将周遭浓重的夜色隔开。
周玥侧过头,目光落在沈亦城的侧脸上。
光线柔和地落在他眉骨与下颌线上,他步子走得稳,视线一直留意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沉默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周玥心头轻轻一动,意识到自己方才冒出来的念头,连忙垂下嘴角,把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不再多想。
一路只有鞋底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响。
走出这段最昏暗的小路,前方的大路宽阔不少,月光洒了下来亮堂许多。
沈亦城停下脚步,抬手将电筒递给周玥,“玥玥,你拿着。”
周玥连忙往后轻轻撤了半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手电筒我不能拿,你回去还要用呢,而且前面有月光我看得清路。”
沈亦城伸着手,没有收回,黝黑的眼睛定定望着她,语气固执,“小路黑,你拿着安全。”
他平日里话少,一旦打定主意,竟然很难劝动。
晚风吹动他的衣衫,一双大手伸了出来,掌心握着手电,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周玥看着他,心里左右为难。
她知道沈亦城是真心担心她路上出事,可手电筒这么值钱的东西,她拿走也不太好。
自己已经欠了沈家太多,却拿不出任何回报,所以每接受一点好处都觉得心悸。
咬着下唇思索片刻,看着举起的那只手或许已经被冷风吹的冰凉,她心头一软。
“沈大哥,手电筒我先暂时收下,我记得你做木工学徒的地方离我们供销社不远。”
“明天你下工要是路过供销社就过来一趟,我把手电筒还给你,好不好?”
听见她愿意收下,沈亦城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缓缓点了下头,“好。”
周玥伸手接过电筒,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握紧手电,抬眼看向沈亦城,“谢谢你送我这一路,你快回家吧,天气冷得很,别冻感冒了。”
“嗯。”
沈亦城应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
周玥不明就里,却听他说道:“你先走,我看着你。”
周玥心中一暖,不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顺着月光铺就的大路往前走。
她走出去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亦城高大的身影仍旧立在路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直到拐角处的墙壁挡住视线,她才收回目光,垂下的眼眸里闪动着水痕。
次日天刚放亮,寒风依旧凛冽。
周玥上班前特意将手电筒擦拭干净,细心收在供销社里屋的抽屉里,等着沈亦城过来。
午休空档,她抽空走到货运厂打听安置房的消息。
她也不认识别人,只认识周厂长。
知道货运厂新建家属楼这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她看见门卫也没敢多说,只说找人。
门卫给她指了路,她很快就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只是在见到周厂长的那一刻,周玥深深感到疑惑了。
他怎么好像生病了一样?
倒不是瘦了憔悴了,只是那种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沉郁,整个人像是被一块重物死死压住,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和自己上次见他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