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那晚年会结束以后，舒觅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见时景鹤的时候，关注的东西变多了。
比如以前两个人坐在一起谈事情，她最先看的永远是文件，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件合作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收益。
现在却不一样。
有时候时景鹤低头翻文件，她会忍不住看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页边缘，骨节分明，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腕处，偶尔翻一页资料时，腕表会随着动作泛起一点细碎的光。
舒觅看着看着，思绪就会莫名其妙地飘出去。
直到男人忽然抬起头问她“看什么？”
她才猛地回神。
“没什么。”
“那你刚才看了我很久。”
“……”
舒觅面不改色地把视线落回文件上。
“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
时景鹤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
只是在下一次她又盯着他看时，慢悠悠地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
舒觅：“……”
她立刻低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抗议，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偏偏男人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做，舒觅只能装作没看见。
还有一次，两人一起吃饭。
时景鹤平时吃东西很安静，动作也很慢，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声音。
舒觅坐在对面，一开始还在认真吃自己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力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她看着男人低头喝汤时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看得出了神。
直到对面的人放下勺子问她，“好看吗？”
舒觅猝不及防，“什么？”
时景鹤抬眼看她，眼底分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
“……”舒觅差点把嘴里的汤呛出来。
“谁看你了？”
“你。”
“我刚才在发呆。”
“嗯。”男人点点头，语气平静，“继续发。”
舒觅：“……”
她忽然觉得，这男人最近越来越难对付了。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有些时候时景鹤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她都会下意识记住。
比如他今天是不是又没休息好，比如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比平时低了些，比如他最近是不是瘦了一点。
有一次两人结束工作准备分开，她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时总。你今晚是不是还要加班？”
时景鹤抬眸，“应该是。”
“那你别熬太晚。”话一出口，舒觅自己先愣住了。
她刚才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对面的男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舒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里，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以前她只会问：“这个项目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关心他几点睡觉了？
想到这里，舒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一定是最近太闲了。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没过多久，事实便证明，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那天工作室开例会。
一个合作方正在对着投屏讲方案，舒觅原本听得认真，手里还在做记录。
讲到一半时，对方忽然提到一个很专业的术语。
舒觅却莫名想起时景鹤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润。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她记得并不算完整。
可那句话一冒出来，她的思绪便彻底跑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时景鹤说那句话时的模样。
男人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声音低沉，语气不疾不徐。
舒觅想着想着，竟然整整走神了三分钟。
直到旁边的人轻声叫她“舒总？”
她猛地回神。
“啊？”
“这个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舒觅沉默了两秒。
“……”
她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好在这些时间里她已经锻炼出了很强的临场反应。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刚才那个思路可以，不过第二阶段的投入比例得重新算一下。”
说完，又顺手点出了两个问题。
会议继续进行，可只有舒觅自己知道。
她刚才根本不是在思考方案，她是在想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回到丽景别苑，舒觅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
屋子里很安静。
她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又觉得吵。
干脆关掉。
厨房里还留着白天吴姐给她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她洗了几个草莓，坐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桌子很大，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竟然忽然觉得有些空。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回家。自由自在，不用迁就任何人。
而这明明就是她曾经最想要的生活。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竟然觉得……好像两个人吃饭，比一个人吃饭有意思。
想到这里，舒觅的手停在半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草莓放回盘子里。
“不对。”她自言自语，“我最近绝对不对劲。”
她开始认真回想。
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频繁地想起时景鹤了？
工作的时候会想到他，吃饭的时候会想到他，看到好看的东西，会下意识想他会不会喜欢。甚至晚上睡觉前，她偶尔还会想……
舒觅整个人僵住。
这已经不是“欣赏美色”能够解释的了。以前她馋时景鹤的脸，坦坦荡荡。后来开始馋他的身体，她也只是偶尔心虚。可现在……
舒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完了。”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起来格外清楚。
她站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下。
过了很久，舒觅才低头捂住自己的脸。
其实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她以前嘴上总跟自己说，是因为时景鹤给她资源。后来又告诉自己，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
再后来，她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她馋他的身体。
可如果只是这些……
舒觅慢慢放下手，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她盯着茶几上那只空杯子，第一次认真地意识到一个让她有些慌乱的可能。
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时景鹤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几乎是立刻否认。
“不可能。”她说得斩钉截铁，“我才刚重生多久。”
“我连自己都还没过明白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喜欢上别人？”
可说完以后，她自己却沉默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真正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时景鹤会不会喜欢她。
而是……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他，她会不会又变回上一世那个舒觅？
那个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所有情绪都交出去的舒觅。
那个会患得患失，会小心揣摩，会因为一句冷话难过很久的舒觅。
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想再回去了。
想到这里，舒觅缓缓靠进沙发里。
半晌，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最近，还是少去云澜几次吧。
工作上能微信解决的，就微信解决。能让别人送文件，就让别人送。
至于某个人，暂时还是不要见太频繁了。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舒觅点点头，“对。”
她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