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众君来朝(1 / 1)

果不其然,提到是与皇甫诚这般提防齐负嗔有关的,罗仔珍眼睛倏然一亮。

但下一瞬,她眉头一皱,疑惑道:“他提防你,不就是因为一个功高盖主吗?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

罗仔珍颔额,想了想现今汇灵国局势,道:“也是。毕竟现在相悦国愈发跋扈,屡屡有冒犯汇灵国土的动作。皇甫诚就算再怎么忌惮齐大人,也得是在国土稳固的前提下忌惮。那我可就更好奇了……”

罗仔珍歪头,看向齐负嗔,“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皇甫诚冒着国土失守的风险,也要这般限制着齐大人。”

一边说着,罗仔珍看着齐负嗔,脑海中不觉浮现起来初次与齐负嗔见面时,他身上那股误伤自己的“神力”。

“这要从皇甫家这皇位的由来讲起。”

“是皇甫祖先连通听雨轩,杀掉前朝皇帝的事吗?”罗仔珍问。

齐负嗔点头,“正是。但夫人可知,前朝皇帝姓氏为何?”

这便是罗仔珍不知道的了,她摇了摇头。

齐负嗔笑,“姓齐。”

齐?!

齐负嗔的齐?!

瞬间,罗仔珍瞳孔一震,“所以……你是前朝皇族血脉?!”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渊源?

罗仔珍正惊叹之时,却见齐负嗔摇了摇头。

温柔笑了笑,齐负嗔道:“若说是完全没有关系,那也不是,但关系却不更大。”

看着罗仔珍在听了自己解释后,更加迷茫的目光,齐负嗔笑道:“天都皇族也姓齐,前朝皇帝便是直接从天都任派而来。”

所以,齐负嗔是天都皇族血脉?

那怎么会到小小汇灵国来?

要知天都与汇灵,那可是神仙与凡人的差别啊。

而且……

罗仔珍疑惑,“这一国皇帝,还能直接任派的?”

虽天都各方面都强横至极,但人也是一直端着身份,不屑与周围三国有过深牵扯的啊。

一国皇帝,直接任派,这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些?

“倘若一国实力强横到极点,那区区任派他国皇帝,便是轻而易举的事。在前朝之前,汇灵皇族便是皇甫家,但因当时的皇帝在宴会中惹怒了天都之主,汇灵皇帝便被换了。经历了百年,趁着天都不再关注此事,皇甫家才将皇位夺回。”

“原是如此。”罗仔珍点点头,若是皇甫家有这么一遭半路皇位被夺的历史,那现今皇甫诚的谨慎倒也有理可依了。

不过,齐负嗔是天都的……

罗仔珍在原主记忆中搜寻数十遍,都没找到与这有关的消息。

并且,齐负嗔若是天都人,为何会到汇灵国来?

齐负嗔像是洞穿了罗仔珍心思,不待她发问,便主动道:“为夫年少无知,犯了错,这才被派到汇灵国来。”

原是被罚了啊?

有错就该罚,那倒是应该了。

罗仔珍眼中瞬间升起笑意,笑道:“齐大人也会犯错?犯了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啊?”

齐负嗔温柔地捏了捏罗仔珍白嫩的手指,借着垂眸看这柔弱无骨的小手的动作,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眼底的复杂与阴霾。

“噔噔噔。”

尚未等齐负嗔想出将此事圆过去的缘由,半掩着的木门便被人敲响了。

赵合德的声音从外传来,“大人,夫人,该用午饭了。”

赵合德身为一府管家,最常操心的便是府内钱财流动,对这一对主人的饮食虽也上心,但由他前来请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罗仔珍对这小老头向来有着浓浓的喜爱与尊重,听到赵合德的声音,便当即跳下凳子,往门口去,“赵官家竟亲自来啦?可是今日午饭有什么花样?”

一边掀开木门,罗仔珍一边兴冲冲道。

赵合德的眼睛先是抬起看了眼远处的齐负嗔,眼中竟也是与齐负嗔眼底复杂与阴霾一致的神色。

稍稍与主子对视,赵合德便将目光收回。

依旧是抬着脑袋,垂着眸的姿态,但对罗仔珍,赵合德是多几分喜爱的,他温和道:“都是夫人喜欢的菜式。”

“好!”愉快应下声,罗仔珍便转身拉着齐负嗔一并往外而去。

赵合德当即侧身拱手,为两位主子让开路。

待齐负嗔与赵合德擦肩之时,主仆俩一个垂眸一个抬眼。

对视之间,仿若都是对一段禁忌往事不能言说的悲痛与……

愤怒。

三天时光很快便过去。

这汇灵国的天气像是常年不变,暴雨下两天,万物得以滋润,大风刮一天,水汽得以消散。

今天便是狩猎开始的日子,罗仔珍坐在自己院落的走廊之上,一边看着琴棋书画四人收拾自己行装,一边拢着身上斗篷,听着悦微讲这汇灵天气。

不消说,原主便是个对这些天气啊季节啊不甚关心的人物,故而罗仔珍脑中对汇灵这如调试好的机器般准确的风雨变幻没有丝毫印象。

此时听悦微细细讲来,她倒也觉得有趣。

“所以,”罗仔珍看一眼那遥不可及的北方天际,北方天际下直愣愣束着一个快入云层的木板,她笑道:“皇甫诚挑选此时围猎,倒也是有理有据的。”

“倒也不是圣上挑选的。”悦微含笑接过一旁小丫鬟递来的茶盏,笑道:“不过是汇灵国皇族传统。”

罗仔珍瞧了一眼那茶盏,褐色的小杯子里面装着清亮亮泛着些褐黄的热汤,浓浓一股子姜味袭来,不用悦微开口,罗仔珍便晓得这是驱寒的姜汤。

未待悦微将茶盏递到自己手边,罗仔珍先一步翻身远离了走廊,“哎,小悦微,你家小姐既没病又没烧的,可用不着喝这个!”

“但近日降温厉害,小姐总是忘记批斗篷,万一着凉也未可知。”悦微没有功夫,自然不能如罗仔珍般翻身而下,只能匆匆绕过三根红柱,从一旁台阶下来,“小姐身子健壮,但越是身子结实的人,这生起病来,就越是印证病来如山倒这句话。北山上气温更冷,小姐……哎!”

但罗仔珍却不听她那个,未待的悦微将话说完,极其讨厌生姜的罗仔珍便直接几个闪身消失得没了踪影。

方才端上茶盏来的小丫鬟见悦微吃瘪,犹豫着走上前来,“悦微姐姐……?”

当小丫鬟当惯了,悦微每每听到这些小丫鬟叫自己姐姐,便会恍惚一阵。

直到耳边又传来一声怯怯的“姐姐”,悦微才缓过神来。

“嗯?哦。”悦微看了一眼小丫鬟一边看着自己手上茶盏,一边询问自己下一步动作的小眼神,浅笑道:“将这茶盏收下吧,厨房该还有热姜汤?”

“回姐姐,是有的。”

“那便趁热多装些,交给善画,让她给小姐带上。”

“是。”

北山不大,皇城权贵却颇多。

故而北山围猎,除权贵本人外,一个丫鬟仆侍都是不允许带的。

悦微还是第一次不能伺候自家小姐出行,这会惶惶不安,只恨不得将整个院子都给罗仔珍搬上。

罗仔珍几个闪身站到自己院门口,瞧着这人来人往不断从自己院中搬出来的箱子,也是忍不住咂舌。

“哎?”倏然瞧见一个小丫鬟怀中端着自己妆奁上的首饰盒子,罗仔珍疑惑,将人叫住,“小丫头等等。”

“夫人。”丫鬟依言止步。

“这不是首饰盒子?”罗仔珍抽开漆红金边的小抽屉,瞧了眼里面满满当当的钗环,疑惑道:“带这个做什么?”

还塞得……如此满满当当?

该是把其余几个首饰盒子的东西多半都挤到这里面了。

“回夫人。”丫鬟端着首饰盒行礼,“悦微姐姐说是,为恐夫人装扮,手上没有妥帖钗环,让其余夫人抢了风头去。”

风头?

好啊,原在悦微眼中,自己竟是这么个爱出风头的人?

罗仔珍心中这话是在调侃。

但她却是不知,在悦微眼中她自然不是爱出风头的。不过,悦微照顾罗仔珍照顾惯了,既是当主子,又像是当孩子。只恨不得让自家小姐处处都比别人优秀风光些。

罗仔珍肩膀瞬间一垮,但还没等她说话,便听到耳侧传来一声轻笑。

侧目看去,罗仔珍方发现,是齐负嗔来了。

显然来人将自己与小丫鬟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齐负嗔眉眼含笑,温柔目光扫了眼那满满的抽屉,这方侧眸看向罗仔珍,“夫人可要得这些?不若,再加马车一辆,专为夫人放置这些?”

说完,便另有一丫鬟跌跌撞撞从院门内扑倒出来,怀中装衣裳的盒子锁扣一散,其内衣服如喷泉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许是小丫鬟做事心切,脚步不稳罢。

但看着这一地衣裳,再看一眼院中许多抱着盒子往外来的丫鬟,罗仔珍无奈了,低声宽慰了那倒地丫鬟,她方挥手道:“都将这些拿回院中吧。”

末了,她嘀咕道:“我是要去围猎,又不是去选美。”

齐负嗔听得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罗仔珍听到他小声,当即大眼一横,瞪他道:“怎么?方才齐大人说要专为我加马车?可是也在讥讽我了?”

齐负嗔连连告罪,笑道:“是实打实的询问,虽料得夫人要轻装简行,但若是夫人倏然变了主意,也未可知。”

毕竟,罗仔珍的想法可不似汇灵国的天气那般按部就班,一会一个想法才是常态。

罗仔珍摇头晃脑,“再怎么变主意,也不会是这般。”

最后,有了罗仔珍的亲自筛选,不到半个时辰,将军府的马车便扬鞭启程了。

两个一尺长的方箱子便是罗仔珍的全部家当,手中捏着装满姜汤的囊袋,罗仔珍趴在车窗上,向悦微挥手告别,“悦微,小姐很快就回来啦!不要想我哦!”

悦微看一眼自己身后许多慢慢的箱子,这些都是被罗仔珍视为无用的东西。这钗环,这茶具,也就不知道是哪里用不着了。

但奈何犟不过自家小姐,悦微此时只能勉强苦笑着告别。

而罗仔珍此时心情可就是极为舒畅的了,该吃吃该喝喝该与齐负嗔聊天就聊,这么着,不过三两个时辰,一行人便到达了北山之巅。

安置行装的事情,她可不懂,便由齐负嗔全权处置。

此时尚未到晌午,从边塞赶来的大军该是下午才到,趁着众人都整理行装的功夫,罗仔珍顾自扯了柳小六来聊天。

北山这片平坦的山顶上,到处是营帐。两人站在一处僻静地方,顶着蓝天白云,吹着凉爽小风,顶着青龙砍草。

不错。

就是砍草。

罗仔珍白嫩手掌在一旁粗糙树干上点了点,再看一眼在不远处用扇子疯狂砍着杂草的青龙,青龙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如何,但罗仔珍估计八成是疯癫了。

“我说,”罗仔珍扫了眼同样表情一言难尽的柳小六,问道:“顺七怎得将这人带来了?”

围猎乃是权贵集会,将这么个性情不稳的人形炸弹放在北山上,岂不是要随时盯着这大杀器?

简直自找麻烦。

柳小六双手环胸,无奈道:“也不知道这位爷什么时候知道了北山围猎的事,今天一早便吵嚷着要来。不然,你当原本不打算凑这热闹的顺七为何突然来了?”

罗仔珍收回目光,砸吧着嘴看了眼那依旧在砍草的青龙,点头道:“倒也是。”

作为日理万机的顺七总坛主,他自然接到了皇甫诚特许的北山围猎令牌,也是自然地选择了不来。

罗仔珍知晓此消息之时,便想着顺七这般只忙着听雨轩之事,不出来玩乐也不是个办法。

现今,因为青龙,他倒是来了。

罗仔珍这么一琢磨,心中不禁笑道:那不是还得谢谢青龙?

正待罗仔珍心中这么琢磨着,三人倏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阵地动山摇的铁蹄声。

青龙停下扇子,转身看来。

罗仔珍与柳小六也意外地对视一眼。

三人都是听过汇灵围猎场上,会有戍边将领策马前来的。

罗仔珍挺直身板,疑惑道:“不是说下午才会到?”

“谁能知道呢。”柳小六将自己腰间的折扇插得更稳,而后转身拍了一拍罗仔珍肩膀,道:“走!”

罗仔珍颔额,正挺直身子,转身欲走。

便见两人中间突有一青色的影子刮了过去,携着的风卷起两人发丝,漫起一股子脂粉味。

是青龙。

“这家伙。”柳小六笑,“看热闹倒是积极。”

言罢,罗仔珍与柳小六便也迈动步子,绕过营地帐篷往最前方的开阔观龙台而去。

平阔的地界上,罗仔珍一眼便看到了稳居前排的齐负嗔与顺七。

周围人群乱糟糟挤成一团,这两人身边却素净一片。

一个因为威望,一个因为身份。

见罗仔珍与柳小六来,人群自然给两人让出通过的小道。

稍来迟的两人未能找到青龙,不知这人是去哪里了,但不等她们寻找,便见远方那灰蒙蒙一片尘嚣更加近了。

尘嚣前方,是身着重甲策马飞驰的将军们。

眼瞧着已经快到北山脚下。

“吱呀呀!”

“咯吱!咯吱!”

只听众人耳侧传来一阵刺耳的绳索与铁器的摩擦之声,罗仔珍侧目看去。

见得是从观龙台最后方的一处参天镶铁木板缓缓往人群压来,木板一头链接与观龙台尽头的高大旗杆之下,另一头通过数条有小儿臂膀粗的铁链牵着。

由铁链另一头无数侍卫的齐心使力,这长到能直通山底的木板缓缓下压,将人群分隔为两半。

刺耳的摩擦声“吱呀呀”响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终于在铁骑到达山脚之时,刚刚好将其延伸至山底。

“咚!”为首的那匹铁骑踏上了木板。

常年厮杀于吃人战场的黑马,毛发光亮身形矫健,这一蹄下去,木板震动,牵动其下镶嵌的铁板,震动顺着长过千米的板子,直直传上山顶众人耳中。

在这一刻,众人只当眼前扑来一阵血雨腥风。

这一蹄好似踏在众人心口,又似踩在众人鼓膜之上。

震惊,惶恐,肃然起敬。

“咚!咚!”

随着马匹飞驰,愈发多的马儿踏上了木板。

“吱呀呀!”巨大滑轮上的铁索开始回收,随着诸位将领策马飞驰的动作,木板开始上抬。

“驾!”

“驾!”

“咚咚咚!”

将领们的策马之声,马蹄砸到木板的震动之声,马儿的嘶鸣之声混杂在一起,众人直直看着这一队百人的将领踏着木板,直冲山顶而来。

木板在与观龙台持平之际,便稳住不动了。

远望去,这百人将领飞奔向千米高的北山山巅,策马与无人高空。

像天兵临凡。

雄武而震撼。

待得众人惊叹于这奇观之际,百人队伍已然行至观龙台后方的高台,其上正正站着华衣出席的皇甫诚,皇后,皇甫熙雅以及……

皇甫罪。

纵使皇甫罪不知为何带着斗笠,但罗仔珍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一阵被卷起的风浪袭过,百人队伍在众人中间停住。

为首之人是一年轻小将,瞧着应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着一身红色窄袖骑装,背着一把裹着破布的重工,单马尾高高竖起,随身姿而动,神采飞扬,洋溢着肆意与张扬。

此人居于马上,捏着马鞭对高台上之人抱拳,朗声道:“末将马伯祺,率众戍边将领,参见圣上!”

马伯祺话音方落,其身后百人将领便抱拳道:“末将参见圣上!”

接着,是山脚的千余士兵“参见圣上!!!”

气势恢宏,气震山河。

但,于此时,柳小六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