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战(1 / 1)

幻灵女将军 夏薇拉 4002 字 7天前

他说的不错。

惜灵一颗心慢慢往下坠。

这些方法她试也不用试便知晓,对于师叔这种毫无实体的人来说,丝毫不起作用。

无实形实像,便是司徒燮此刻最大的利处,待到他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收割完毕,随便找一副躯壳过上些时日,便能保持他的形体不会弥散于天地之间。

身着银甲,头束马尾,身形娇小的少女,在一团黑气聚集的庞然大物面前看来,是如此不堪一击,犹如蝼蚁一般,他只需指间轻轻一捻,便能将她顷刻揉碎,而她,纵然心中有再多的焦急,依旧无法伤他分毫。

“认了吧,这天下,是师傅的,是我的!我早就能杀死你,之所以一直没动手,还是念着,你是师弟的衣钵。他走了,没留下后代,我若杀了你,将来如何去见他呢?”

司徒燮一副苦口婆心,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当真舍不得对惜灵动手一般,其实,他也就是喜欢看这小丫头一副想他死,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看着一个人因为绝望而不得不投入自己的麾下,远远比杀死她,要好玩多了。

“……”

惜灵不语,整个人依然紧紧盯着司徒燮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放松。

怎么办,怎么办?

她究竟该如何才能制服眼前这个已经是非曲直不分,癫狂至极的男子?

师傅,我该怎么办?

爹爹,我该怎么办?

紧闭双眼,屏息凝神,惜灵终于做出决定。

幻灵之术,乃是集天地灵气精华的所在。

若她以自身之躯,将所有灵气都聚集过来,再以自身为武器,在司徒燮周身爆破,一定可以伤及他的元神根本。

就算……就算他再是一团魔气,他也总有自己的弱点所在。

好吧,就这样决定了。

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紧捏的双拳极速张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愈发变大,手势快速变幻。

“天地玄黄,唯我独尊。至尊至幻,虚无缥缈。以我之躯,聚万物之灵。天地水火,风雨草木,一丝一缕,尽入我身!收!”

双臂与双腿猛地张开,金色的柱状光芒猛地从惜灵胸口爆出,如丝线般的流光缠绕她的周身,风做的旋涡四起,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青芒如歆玄龟赤熵白风似是感觉到了惜灵的目的,纷纷大喊着:“不!”

却丝毫不能阻止惜灵的行为,所有人被这旋涡禁锢住,不得动弹分毫。

一瞬间,天地草木间所有的灵气,纷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惜灵奔袭而来,冲入巨大的龙卷风旋涡之中。

惜灵紧闭着双眼,风吹得她的发丝飞扬,她面上的神情,却是极致的宁静安详。

爹爹……

灵儿,要来见您了……

女儿没能为您报得了仇,还望爹爹,莫要怪我……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同您一样的路,为了这天下苍生,送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

女儿。

不后悔。

这一世,身为您的女儿,我,很骄傲……

彩色的光环越聚越大,极大的金色符文缠绕整个旋涡,令天地都惶然失色。

脚下的所有人乃至魔兵,都纷纷抬头看向这无论多少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的景象。

阳煦,刚刚苏醒的铭澈,云霁,纷纷抬头看着这一道奇异的光柱。

后二者几乎同时猜到这一抹色彩来自哪里,心脏都不由得纷纷漏跳一拍,继而,疯狂地向这个方向而来。

可惜,一切,都已迟了。

“对不起,娘亲。孩儿不能在身边侍奉您了。对不起,如意,丢下了你,也没能找到你。对不起,澈,今生今世,只能辜负你了。对不起,那个人……这一世,你我终究是无缘了。对不起,大哥,公主,青芒,如歆,大师,赤熵,白风,烟儿……我终究,还是丢下了你们所有人。但是,你们知道,我心中,有多么不舍吗?”

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一声“破”从口中轻轻吐出,金色的巨大光圈缠绕着惜灵,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司徒燮而去,在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轰然在他周身爆破,天地间,在一片巨大的爆炸光芒中,归于虚无。

时间仿佛凝固。

一片死般的寂静。

金色符文光华下,一串紫晶,一柄剑,一套铠甲,一副耳罩,一副护腿,一双银靴,自半空中,向地面缓缓坠落。

天地间,从此,再无韩惜灵这个人。

她的一切,仿佛从此变成故事般,只能在后人口中流传。

“灵儿!”

程青莫鸢不敢置信地看着半空,期待随着这一切物件的降落,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

他们仰头看了许久,没有,什么也没有。

娇弱身影与司徒燮缠斗仿佛还是方才发生的事,却又仿佛,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只有一些里衣的碎片,随着风,飘飘荡荡,摇曳到程青与莫鸢手中。

“灵儿!”

手中捧着碎布,程青不敢置信地跪倒在地,堂堂九尺男儿,哭作泪人。

莫鸢亦是哽咽,泪水噙在眼中,痴痴盯着手中的碎布。

“不,不可能……”

莫鸢一遍遍呢喃,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在她心中无比喜爱,坚强,倔强,善良,敢爱敢恨的女子,就这样从此离开了他们。

冷,从骨子里,从内心深处,是彻头彻尾的寒冷。

“啊!!!!!”

莫鸢执起手中金鞭,向着方才愣神的魔兵,疯狂而去。

程青亦是提起自己的大刀,刀刀溅血封喉。

“我……来迟了吗?”

眼见天空中异象环生,铃蔻加快脚步,却见脚下莫鸢如入魔怔一般与程青杀入魔兵,瞬间被层层包围,又瞬间杀出血路。

脚下皑皑白骨,魔气随着魔兵的死亡,弥散在空气之中。

血流遍地,如同炼狱。

风缓慢地吹过程青与莫鸢的脸颊,一切画面仿若成了慢镜头。

与惜灵的初识,交流,结拜,到这一路的同甘共苦,这个倔强却又仗义善良的女子,早已在夫妇二人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烙印,过往的一切,早已与他们的血脉,连结在一起。

失去她,如同失去至亲,失去在这世上难得珍惜的一个魂魄。

血色在夫妇二人眼底渐次弥漫,此时此刻,他们只想杀,杀,杀。

杀光这一切,让如此美好的人离去的可恶的存在。

碎尸万段。

云霁与铭澈的心脏,仿若是紧绷的弦忽然断裂一般。

骑在马上飞奔,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却似这一生,再也看不到希望,眼前只有没有尽头的,漫漫长路。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来晚了,公主姐姐……”

铃蔻心中酸楚。

脚下的一众灵物,只将空中散落的衣衫碎片聚在一处,围着个圈,怔怔地发呆。

谁也不敢相信,一直陪伴着的主人,一路走来看她从一个小姑娘成长为一方将领,原以为她最终能拥有个美好的归宿,却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就此终结。

每个人都化作人形,仿佛手中握着的衣衫碎片,便是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世间的其余,同自己再无瓜葛。

虽未见过惜灵,铃蔻却仿若感受到了众人心中的悲苦与痛楚一般,紧闭双眼,沉沉一口气吐出,继而,在天空中合住双臂,口中默念着长老教给自己的口诀。

幽幽的绿,如眼泪的绿,自指间逸出,继而化作无数滴,渗入铃蔻头顶撑开的伞尖铃铛。

铃声大作,清脆声音,自云霄直达大地。

声声入耳,声声入心。

所有魔物在同一瞬间停下手中动作。

继而,漫天的树叶从铃铛中爆出,向着四面八方快速奔袭而去,所到之处,魔气尽散。

原先被魔气掌控的人类,兽类,通通回归到本来的样子。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人世间最惨烈的悲剧便就此告一段落了。

抓着伞柄,伴着清脆的铃声,铃蔻缓缓落在地面上,落在眼神呆滞的莫鸢面前。

“公主姐姐。”

铃蔻开口,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几分怯生生。

巨大的痛楚倾袭着莫鸢的心脏,她忍住想要冲上去杀了铃蔻的冲动。

眼前的魔物早已回归原形,司徒燮的计划彻底以失败告终。

一切的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可她的爹爹,却再也回不来了!

惜灵,亦是再也回不来了!

……

……

……

四目相对,过往的一切涌上心头,莫鸢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难道,这便是成长吗?

若非要经历过如此这般的痛楚,一个人才能真正地长大,那她宁愿永远都不曾经历过,面对过这一切。

若是一切都停留在她与程青、惜灵、铭澈结伴而行的种种新奇喜悦之中多好,若是爹爹依旧坐在烈炎王宫宝座之上,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该有多好?

想到这儿,莫鸢不禁失声,掩面痛哭起来。

“公主姐姐……我……做错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铃蔻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脚步想要向前,却又如同被牢牢钉在了地面上一般。

程青走上前去,轻轻揽住莫鸢的肩,拥她入怀。

“你便是那个小丫头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幽儿?”

程青开口问。

“是……幽儿……那是公主姐姐起的名字。我现在……叫铃蔻了,是千叶一族的圣女。过往的一切,或许都是误会。但我的的确确做了伤害姐姐的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若姐姐要我死,我此刻便可以了结自己。”

归宿已然找回,使命已然完成,时至今日,若莫鸢准备一生都恨着自己,那么铃蔻情愿此时此刻自裁在她面前,好教她心里的痛,能够得到解脱。

“鸢儿,你怎么看?”

程青低下头,轻轻在莫鸢耳边询问。

怀中的人儿,一边哭着,一边摇头。

“好……我知道了。”

“你走吧。”

程青看向这个自称是千叶族圣女的铃蔻。

多么粉嫩的脸蛋,看起来是如此天真无害的少女,却亲手杀了威震一方的烈炎王。

如今,她走到这儿来,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就算她化解了这奔袭世间的魔气,让人间回复到正常,难道过往的一切,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一般?

“……哥哥,我……”

铃蔻伸出手,还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闭了口,缓缓地摇头。

“我会再来的。请你们一定要保重。”

说罢,铃蔻转身,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在那男子怀中的火红色背影,打开纸伞,摇曳身姿,身形缓缓消失。

方才还聚在一处欲作杀人之势的魔兵纷纷作鸟兽散,人世间又回到一片正常的状态,各人回到各家去,默不作声,收拾败落的残局。

经此一役,曾做过魔的人,会重新思考自己生而为人的意义;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则开始想要好好珍惜生命,细细想想往后的人生,该如何度过。

程青牵着红着眼眶的莫鸢的手,走到青芒如歆身边。

一年之后。

大焕城,戏班之中。

“谁教是,良辰美景,人生百态?娘子,奈何你我,终究无缘……?”

清冽的嗓音,混着浓重的哀思,台上青衣戏子眉目如画,声声唱腔,如泣如诉,直听得台下观众,纷纷陷入悲伤的沉默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渐收,伴着动作的定格,最后一个字吐在空气之中,良久,大厅中爆出浓烈的喝彩叫好,鼓掌之声。

眼睛仿佛看着前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着一般,沉默一会儿,戏子向台下深鞠一躬,退入幕后。

“今儿个唱得可真好!”

方才拉琴的一众乐师对戏子竖起了大拇哥。

“多谢。”

戏子点头,面上微微挂着笑,快速穿过后堂。

回到屋里,将头顶装饰快速卸下放在圆桌上,男子快步走入内室。

“咿咿……呀呀……”

一个女娃儿躺在摇篮之中晃晃悠悠,手舞足蹈望着天花板,见戏子面庞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眉开眼笑,伸出双臂来便要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