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柜底铁环忆旧年(1 / 1)

第649章柜底铁环忆旧年(第1/2页)

“肉肉!”

小年糕这会儿半点不跟周锐生分,小短腿一蹬就钻进他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指头直往冒热气的炖肉锅里点,口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淌。

没等周锐动筷子,安安已经先夹起一块裹满酱色汤汁的肉块,踮着脚往小年糕嘴边递。

“慢着点,块太大了。”周锐笑着伸手把肉块接过来,指尖捏着筷子三下两下就划成指甲盖大的小碎块。

“小年糕嘴小,这么大一块非得给噎着不可。”

旁边的周平根本顾不上搭话,筷子在锅里扒得飞快。

好久没碰着这么鲜的野熊肉,塞得两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油顺着嘴角往下流都没空擦。

林秋月转身从灶台上端来满满一海碗泡酒,不是供销社买的瓶装货,是她今年用山葡萄和枸杞泡了大半年的,酒色红亮泛着蜜香。

“快喝了暖暖,在山里风餐露宿熬了好几天,这一口下去,骨头缝里的寒气全给你逼出来。”

周锐刚接过酒碗,怀里的小年糕就被肉香勾得直扭身子。

小肉手抓着他的手腕直晃,眼睛死死盯着碗边摆着的碎肉丁,连口水都滴在了他棉袄的补丁上。

安安懂事地把自己的小碗往她跟前推了推,用勺子舀起一点混着肉香的肉汤,先吹凉了才递到小年糕嘴边。

软乎乎的热气裹着鲜香味,把小年糕哄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周平嚼着肉,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二哥,你咋每次上山都能逮着黑瞎子?”

林秋月笑着拍了他后背一下,把一碟刚蒸好的玉米饼子往桌上端。

“你真以为你二哥他们容易了?在山里待了五六天,不知道翻了多少个山头。”

她转头看向周锐,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上那一抹细痕。

“哪是次次都能撞上。”他咬了口玉米饼子,饼子的甜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

“这些熊仓子是顾大叔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摸出来的,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一次能打三头黑瞎子。”

“就跟你嫂子读书一样的,读了许多年,最后考试才能高中毕业。”

周平一听这话立马低头再也不接茬。

他最头疼读书,每次周锐和林秋月一提这个话题他就埋头装鹌鹑。

“二哥,你也吃。”安安都没顾得上自己,给小年糕夹完菜还要给周锐夹。

周锐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家安安懂事了!”

“嗯,老师上课的时候教了孔融让梨,做人要懂得谦让,尊长爱幼。”

安安晃着小辫子,说完又起身往林秋月碗里也夹了块炖得软乎乎的熊肉。

“二嫂也吃,补补身子,你太瘦了,就是缺油水啦。”

林秋月心里一暖,伸手把安安捞进怀里,指尖蹭了蹭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眼眶都有点发潮。

“我们安安最贴心,比你三哥强,他就只顾着自己吃。”

周平嘴里的肉差点没喷出来,赶紧摆手喊冤:“嫂子你可乱说,我哪有自顾自己吃,我是先吃饱了才好照顾小年糕。”

一屋子人笑得直拍桌子,怀里的小年糕被笑声惊得抬头,含在嘴里的肉丁差点掉出来。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拍起小手。

晚饭后的暖意还没散尽,周平就牵着安安上了二楼。

小年糕在林秋月怀里打了两个软乎乎的哈欠,沾着点肉香的小脑袋一歪,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林秋月抱着孩子把人轻轻放进被窝,转身就拎起周锐扔在炕沿的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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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探进内侧兜,就摸出一叠厚厚的票子,数下来足有两千多块。

这两年周锐进山打猎、抬野山参,每次分回来的钱都不少。

换作刚嫁过来那阵她见了这么多钱还得慌半天,如今早习以为常了。

反倒要是哪天周锐空着手进门,她心里才要犯嘀咕,是不是山里出了什么岔子。

“这钱放哪,还存后院的地窖吗?”她把钱理得平平整整,抬头问正擦猎枪的周锐。

“不用跑地窖了。”周锐把擦枪的油布往边上一放。

“就收咱们房里的柜底吧,眼看着要过年了,得办年货、给孩子们添新棉袄,留些现钱用着也方便。”

“办年货哪用得了这么多现钱。”林秋月嘴上这么念叨着,手已经掀开了炕边的大木柜。

夜里外头山风刮得紧,她也懒得搬梯子摸黑往地窖钻。

指尖刚把那叠钱往柜底的棉絮堆里塞,收手的时候胳膊肘带倒了个不起眼的木头小盒子。

咚的一声磕在炕席上,滚出俩锈迹斑斑的小东西。

“周锐,这个是……?”

她抬手把两样物件捡起来,一样是断了半截的老烟斗,烟嘴磨得发亮,剩下的烟杆茬口还带着旧裂痕。

另一样是个锈得发乌的铁圆环,边缘隐约能看见两道浅浅的刻痕。

周锐伸手接过来,指腹在那两道刻痕上慢慢摩挲,指节蹭过烟斗断口的毛边,声音比窗外飘进来的雪声还轻。

“这是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这半截烟锅,是我爹生前常用的。

去年林场出事时,他被木头砸中,烟杆就这么断成了两截。”

他指尖又点了点那只铁环:“这个是我娘的手镯。”

“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半件银首饰都置办不起。”

“我外公是村里的铁匠,就亲手找了块熟铁,给她打了这只镯子,还在边上刻了两条小鱼,是因为母亲的名字里带了个鱼字。”

林秋月看着他眼底漫上来的软意,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鬓角的碎发蹭过他的棉袄领口。

“咱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外婆家的事?”

“我娘走得早,一晃都好些年了。”周锐叹了口气,把那只铁环攥在手心。

“去年我爹和大哥又遇上事,老宅那边一堆理不清的烂账缠得人脱不开身。”

“后来又忙着上山打猎,哪有空静下心来想这些旧事,也就没跟你细说。”

他反手牵住林秋月的手掌,这双手天天烧火做饭、缝衣服种田,指腹上磨了点薄茧,却还是像刚嫁过来那天一样软乎乎的。

“那你娘那边,就没剩下什么亲人了吗?他们原先都在哪啊?”林秋月轻声问。

周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纸上晃动的灯影里:“我也说不准。”

“我娘是建国前逃难过来的,刚进东北地界没多久,就和我外公外婆在乱哄哄的人潮里走散了。”

“当时是我舅舅带着她往黑省逃,刚下火车站遇上乱兵冲散,之后就再也没找着过,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了。”

周锐刚把院门栓死,几百里外的城里的一栋旧家属楼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坐在煤炉边,和个穿中山装的中年汉子对着脸,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眼睛盯着窗外:“又快过年了,你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