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刚踏进鬼屋走廊,身后的门就被合上了。
门轴发出长长一声“吱——”。
她没有回头,只感觉帕朵的尾巴又缠上了自己脚踝,毛茸茸的那一圈收得比刚才更紧。
“这门真没礼貌。”黑幕低声说了一句,把魔法杖在手里转了半圈。
杖顶水晶散出淡淡的紫光,刚好照亮前方三米左右的距离。
再远的地方,光像被什么吞掉了,怎么也渗不进去。
“女士,咱几个是不是该牵根绳子?”
帕朵的声音从她腿边飘上来,气若游丝,“这鬼地方房间套房间,万一走散了,猫可不会打鬼啊。”
黑幕刚想安慰她两句,左侧墙壁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樱的刀几乎是同时出鞘的,红黑长刀带起一小片冷光,照亮了墙上一幅歪挂的画像。
画里是个穿旧式洋装的小女孩,脸被涂黑了,只剩一双白漆点出来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朝着她们。
帕朵“喵嗷”一嗓子,整只猫原地蹦起半尺高,尾巴炸成一根狼牙棒。
“别叫!”樱低声说,刀尖仍朝着那幅画。
她的狐耳转向前方,就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阿波尼亚从黑幕身后走上来,小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片。
她将银片贴在走廊墙壁上,银片轻轻嗡鸣起来,表面浮出一层绿纹。
她收回银片,在黑幕耳边说:“通道在变,墙壁每隔一段时间会调换位置,这条路不是来时的路。”
“也就是说,这房子自己在动。”黑幕听明白了,眉头微微一跳。
这维尔薇的手笔还真是明明白白,把迷宫那套搬进了鬼屋,还加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机关。
她刚想提议大家靠紧,脚下的地板却突然朝下一陷。
那感觉极短,就像踩空了一步,黑幕整个人直接往下坠了半寸。
紧接着,从地板缝隙里喷出一大股白烟。
烟雾里伸出一排金属丝,仿佛触须一样卷向她的手腕和脚踝。
黑幕反应极快,魔法杖朝下猛砸,杖头爆出一圈紫光。
那些金属丝被震得寸寸断裂,断口处溅出几点幽绿的火星。
白烟被紫光逼退,露出地板下方一整片蜂窝状的黑色机关。
黑幕一脚踩下去,那些孔洞里“噗噗”冒出更多白烟。
她只觉得那味道实在难闻。
“往前。”阿波尼亚提醒。
几道暗门从走廊两侧同时打开,每个门洞里都站着同一尊无脸石膏像,白惨惨的,没有五官,只是朝外伸着两只手,掌心各嵌着一面圆镜。
镜子反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把整条走廊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黑幕没犹豫,拔腿朝走廊深处跑。
身后石膏像“咔哒咔哒”地转动身体,像被她的脚步唤醒了。
樱横刀立在原地,等黑幕几人的身影被烟雾吞没,才一脚踹翻离得最近的那尊石膏像。
那东西倒下去时,双手还死死捧着镜子。
镜面“啪”地碎了,里面爬出几只黑色的甲虫,朝樱的脚边窜来。
红狐虚影在樱背后极快一闪,那些甲虫瞬间被一道绯光按在地上,碾成了几小团黑灰。
但鬼屋里的空间已经变了。
等黑幕再回头,身后只剩她自己。
帕朵、阿波尼亚、樱,全都不见了。
黑幕停住脚步,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站在一条过道里,头顶是一排暗红色的射灯,光从上方斜打下来,照得她半边脸发红。
两侧墙壁包着深色绒布,上面用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蝴蝶。
那些蝴蝶的触须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就像是一群被钉在墙上的活物,正偷偷调整着翅膀角度。
黑幕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维尔薇记了一笔。
分开就分开吧,这屋子里不管藏了什么,总归要一件件拆过去。
她往前走。
过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看起来像医院手术室的门。
黑幕用魔法杖轻轻一顶,门“吱呀”一声朝里开。
房间比外面亮,四面都是白瓷砖,当中摆着一张极长的木桌,桌上铺着褪色的红布。
红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只玩具熊。
那些熊大小相同,毛色各异,被淡黄色的液体浸得浮肿,圆溜溜的塑料眼珠全都朝着门口。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她走进去,木桌尽头的墙面忽然亮起一块屏幕。
灰白色雪花闪了几下,映出维尔薇那张Q版的小脸。
银灰淡紫的马尾翘得很有精神,小礼帽斜斜戴着,脸上是游刃有余的得意笑容。
“欢迎光临快乐迷宫鬼屋特别展间!”
屏幕里的维尔薇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您能走到这里,说明我的小可爱们还不太会拦路呢,不过没关系,本导演为每位客人准备了单独的房间,想找到其他人,就请解开这间玩具保管室的谜题吧!”
黑幕盯着屏幕,手指在魔法杖上轻轻敲了敲。
屏幕里的小人还在笑,眉眼弯弯的,但仔细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黑幕面无表情地抬起魔法杖,顶端对准屏幕,紫光在杖头聚成一个小点。
“我解你个头的谜题!”
紫光射出去,屏幕应声炸开。
玻璃碎渣和火星四处迸溅,屏幕里维尔薇的笑脸在碎裂前的一瞬间扭曲成某种近乎惊讶的表情。
黑幕走上前,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开始检查那张长桌。
十二个玻璃罐里的玩具熊随着她的靠近,竟齐刷刷地转动眼珠,那几对塑料眼睛在淡黄液体里发出“咕噜”声。
黑幕理都没理,直接挥杖砸向第一个罐子。
玻璃碎了,液体涌出来,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冲得她偏了偏头。
那只湿透的玩具熊滚到地上,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幕用靴尖一挑,熊肚子裂开,里面掉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这不起快多了。”她弯下腰捡起钥匙,又瞄了瞄剩下的十一个罐子。
那些玩具熊像是感知到了威胁,纷纷用两只小短爪拍打玻璃,嘴里发出含混的“吱吱”声。
黑幕把这些声音当背景音乐,抬手就把第二个罐子也砸了。
这只熊肚子里没有钥匙,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别相信穿雨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