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直起身子,腰酸得跟被人拆开重装过一遍。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咔”响了几声。
棒球棒上黏着几滩混着碎棉和黑色油渍的痕迹,那些红眼睛破裂后留下的汁液还挂在棒头,正沿着金属边缘往下滴,拉出黏糊糊的丝。
星皱起鼻子,把棒球棒在冰面上用力蹭了蹭,又嫌恶地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可算把这几个家伙干碎了。”
她吐出一口气,嗓子干得冒烟,“这难度摆得也太离谱了,之前撞上的魔阴身跟它们一比,简直是新手村木桩,谁家好人把精英怪当小兵撒啊,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
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一点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红色液体,黏得她眉头紧皱。
那三个浑身长满眼睛的魔阴身此刻已经彻底散架,残肢断臂铺在冰面上。
那些细小的红眼还在残骸上偶尔眨巴一下,像没死透的鱼,看得星胃里一阵阵发酸。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生怕自己真吐出来。
就在她想着从哪边离开这片鬼地方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什么勾了一下。
星下意识望过去,视线越过几道低矮的废墟断墙,投向远处那片拔地而起的巨大冰川。
月光下,那冰川原本泛着蓝白色的寒光,可现在,冰层深处正透出几缕青黄色的光。
那光像被闷在厚玻璃后面的灯,缓慢地亮起,仿佛整座冰川在呼吸。
星眯起眼睛,往前探了探脖子,想看得更清楚。
那青黄色的光穿过层层冰面,扭扭曲曲地爬上来,就像是有人往一大块冻硬的糖里倒了几管会发光的颜料。
“嗯?”
她心里生出一团困惑,嘴上嘀咕:“这是什么情况,冰山下面埋了个电灯泡?”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离她越来越近。
星猛地扭头,目光朝来时的街道口扫去。
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巷口蹿出来,弓着背,肩膀上支棱着灰绿色的枝条,动作僵硬又迅速。
星看清后反而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几分。
“就这几个啊。”
星嗤笑一声,棒球棒在手里转了小半圈,“刚打完三个加强版,再收拾你们几个普通款,都不带喘气的,朕今天要打十个!”
她话音还没落地,那巷口就像被谁捅开的马蜂窝,呼啦啦涌出一大群魔阴身。
它们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挤出,一个挨着一个,肩碰肩,肘撞肘,灰绿色的枝条交缠在一起,犹如一片移动的枯木林。
星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她细数了一下,少说几十个,而且每一个正面上都布满红色眼睛,那些眼珠嵌在皮肤里,挤得密密麻麻,眨动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
几千只红眼在月光下同时开合,就像谁把一整个池塘里的红鱼苗全倒在了人身上。
“十个,我说的是十个!”
星往后退了半步,“没说几十个,更没说还是那种长满眼睛的!你们这量产速度,是在跟哪儿批发吗?”
那群魔阴身没有理会她的吐槽,最前排的几只已经迈开步子朝她逼近。
它们脸上所有的红眼都转向星,瞳孔缩成细点,带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邪劲。
星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头皮麻得像被电了。
她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朝着冰川方向拔足狂奔。
可没跑几步,她就看见了更让人绝望的景象。
远处那座冰川表面,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道青黄色的光从裂口里喷出来,像地底有头巨兽正在翻身。
一股沉重的气息从那个方向碾压来,把整片天空都往下按了几分。
星脚步一缓,那股气息便钻进她骨头里,让她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身后那群魔阴身追来的动静还响。
“前面也来,后面也追。”
星左右张望,表情越来越精彩,“我这是被包围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个提醒都没有!”
这念头刚冒出来,前方冰川最深处忽然“轰”地炸开。
那声响大得让整片冰原都跳了一下。
无数碎冰从炸口喷涌而出,大的如房,小的如拳,夹在狂风里朝四面八方砸来。
星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那些冰块在月光下亮得刺目,像是一场由冰做成的流星雨。
她下意识想要召唤炎枪,可手还没抬起来,耳边已全是冰屑破风的尖啸。
就在其中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碎冰快要砸到她脑门时,她眼前突然一花。
视野里的冰原,碎冰,红光,青黄弧光,全被扯成几条模糊的色带,朝两边急速退去。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带着横穿了大半条街,快得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
等双脚重新踩到实处,她已经站在一栋高楼顶上。
夜风刮过耳畔,呜呜地响。
星眨了眨眼,完全没有缓过神。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前方。
远处正是那座正在剧烈崩裂的冰川,青黄色的光芒像挣破茧壳的巨蝶,从无数裂口中涌出来,把半片天空都染成浑浊的金色。
冰面在风里鼓动,像活物一样起伏。
她吞了口口水,脑子里只剩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操作?传送还是速度?”
星喃喃开口。
“哟,醒得倒挺快嘛!”
一道清脆又张扬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星扭过头,看见一个银蓝色碎发的猫耳少女正蹲在楼顶边缘,一只脚踩在矮墙上,尾巴高高翘着,眼眸里全是找到了乐子的兴奋。
她朝星龇着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笑得极其欠揍。
星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对方。
银蓝碎发,猫耳,猫尾。
她越看越眼熟,脑子里某个白天在乱窜的身影“啪”地跳出来。
这可不就是那个拉着她和杨叔到处跑,还让杨叔掏钱付款的猫猫强盗吗?
她记得杨叔当时打开手机时手指都僵了,而自己则在一旁认真思考这猫耳少女到底是哪条街蹿出来的豪横角色。
好像还自报过家门,叫赛飞儿。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