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笪初的选择(下)(1 / 1)

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到了左邻右舍,他们知道事不寻常,还以为遇到打家劫舍的,于是便立刻上报官府。

官差一听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敢来打劫?那岂不是在打雷州府衙的脸嘛!

于是自诩武艺高强的捕头顿时带上一干衙役,直奔此地而来。

当他们看到门口拴着的高头大马之后,顿时警惕起来。

这年头能够有马匹的匪徒可不是一般的匪徒啊!无一不是武艺高强之辈!

此时邕州的捕头有点迟疑了,要不自己再叫两个增员?这特么自己也带了五个人啊!

五个打五个,恐怕凭着自己三脚猫的武艺,连带着被抢了也有可能啊!

但此时周围都围满了百姓,若就此离去,岂不是落了威风?以后还要不要在邕州混了啊!

想到这里,捕头一咬牙,便猛地冲了上去。

结果一脚下去,不仅仅没有把门给踢开,反而自己给弹出去老远。

这门自然是被顶上了,这一下直接引起来周围哄堂大笑。

捕头一看这怎么成?敢让自己出丑,特么拼了!反正周围这么多看热闹的,到时候擒拿五个匪徒还不好说?大家一拥而上在,怎么都给抓住了!

想到这里,捕头直接大吼一声:

“上攻城锤!”

这寻常街头哪里有什么攻城锤?不说是邕州府衙了,就算是旁边的军营也没有啊!

如今的天下都是大宋的天下,城池都是官府的城池,哪里需要预备攻城锤这种东西?

于是情急之下,不至少拆了谁家的房梁,在老百姓的帮助之下,便扛着撞起门来。

寻常院落的大门哪里经得起如此撞击?没过三下就直接给撞塌了。

只不过站在门口的,确实三名身穿铁甲,手握长刀,腰间还挂着弓弩的武士,一时间局面僵住了。

捕头这时候差点当场尿了,特么不是匪徒嘛!怎么还披上铁甲了?还是那种全身的,这样一身装备别说是衙门了,就是军伍中的士卒也没有啊!

瞧着周围陷入古怪的寂静之中,捕头想要转身离去,装作没有看见。

可周围的百姓围的严严实实,国人古来便喜欢看热闹真的是诚不欺我。

捕头用力向后退了好几次也没有挤动分毫,最后把人挤的不耐烦了,还将他往前推了一把。

眼见捕头向前,中间的武士直接将取下了弓弩瞄准,捕头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心中更是对推他的人暗骂不已,这特么不是在害人嘛!

而且这三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匪徒,谁见过匪徒如此嚣张的?在见到官府,见到如此多百姓的时候居然丝毫不怕?明显就有问题啊!

冷静下来的捕头如此想到,反正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不这么想还能怎么般?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捕头直接拱手道:

“好汉且慢!在下邕州府衙邢捕头!不知各位好汉有何贵干啊?”

不得不说,这邢捕头还是有点能耐的,急中生智之下竟然说出如此一番不卑不吭之言,还算是及格了。

毕竟在如此利奴的瞄准之下,寻常人早就鸟了,更遑论说出如此清晰的话语了。

可惜他的好意并没有被三个武士领了,他们对视一眼后,根本就没有说话,依旧在戒备。

这一下邢捕头就有些尴尬了,人家不理他呀!

不过这个邢捕头着实是个人才,眼见如此,竟是仰天大笑三声,叫道:

“哦!原来是自己人啊!原来如此,你们是来公干的呀!那在下就不打扰各位了!请便!”

说完这话,邢捕头便一拱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此时他的心中对自己的急智简直是佩服到无以复加,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啊!

先是用这等手段迷惑他们,然后再回去搬救兵!到时候只要让安抚使调动军队前来,他们还敢如此造次?!

可令邢捕头没想到的是,他想走,他手下也想走,但是看热闹的人群不想走啊!

他们挤了半天愣是没有挤出去!这着实令人有些绝望啊!

实在是没办法了,邢捕头只好开口叫道:

“各位乡里乡亲麻烦让一让,官差很忙的,还有别的大案要办,万万耽误不得呀!”

可是人群依旧是没有让开的迹象,甚至于还有那泼皮躲在人群中,挑衅的叫道:

“这若不是大案哪里还能是大案?莫不是邢捕头怕了?怂了?”

“就是就是!堂堂官差办案居然连门都进不去!真的是丢了个大人!”

“是啊,现在还想着逃跑?莫不是邢捕头如此行事,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邢捕头顿时就怒了,直接回击道:

“你懂个屁!老子是去搬救兵!”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那门口的三名武士依旧是没有反应,只是在戒备着,好似木头人一般。

眼见着人群愈加的鼎沸,局势愈加的紧张,就在邢捕头一筹莫展的时候,广南西路安抚使赵志贤大人赶到了!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队百人的兵丁!

邢捕头差点哭了出来,恩人啊!简直是大大的恩人啊!来的太是时候了啊!

不得不说,在担任安抚使之后的赵志贤那可是颇有威严,带着手下的兵丁直接在门前划出来一块空地。

邢捕头赶忙上前,邀功道:

“大人,贼子已经被小人堵在院子里了,想来插翅也难逃!如今咱们便将这贼子剿灭与此!”

可是没想到他这邀功邀到锤子上了,只见这广南西路安抚使赵志贤眼睛一瞪,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贼子?莫要胡说!里面乃是雷州官府派来公干之人!乃是府衙中人!”

这邢捕头先是一愣,可他也是精灵人,眼睛珠子一转,顿时大声叫道:

“对对对!我就说嘛!这本来就是咱们府衙之人,只是没想到乃是雷州那边过来的弟兄!

误会!都是误会啊!大家散了吧!”

赵志贤的话还是十分管用的,他这一番话直接让周围的民众失去了围观的兴趣,都是官府众人有什么好看的?

即便有那不甘心的泼皮无赖想要再看看,也被手持武器的兵丁直接赶走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院落前只剩下了官府中人。

此时,赵志贤一脸担忧的看向了院子,他自然是知晓里面便是笪初等人。

在这之前,寇准早就快马传书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让他好帮衬一二。

赵志贤哪里会不答应,本来他的发家就是在雷州,更不用说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秦知儒才有的。

而且在雷州商号中,他的夫人还是有一分股份的。盗墓 .daoxswxs.

而作为秦知儒关门大弟子的秦笪初,赵志贤自然会将他视为子侄一般的对待。

“笪初呀,千万莫要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啊!千万千万,莫要毁了自己的前程,莫要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赵志贤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院子之中,女子正在抱着自己的孩子哭泣。

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家中就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她想要的,不过是孩儿的平平安安。

吴学正看着娘俩,直直的跪在了笪初的面前,用力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力气之大,使得地面都出现的血渍。

“这一下,是为了阿梦!我对不起她!我是畜生!”

“这一下,是为了你!我对不起你!我猪狗不如!”

“这一下…..这一下是求求你,放过他们母子吧!放过他们吧!杀了我,杀了我一个人就够了啊!”

秦笪初瘫倒在地上,苦笑着看向吴学正,久久没有言语。

“你是贪生怕死不是吗?你本应该贪生怕死的啊…..”

吴学正泪流满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磕头,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直到最后,他竟是一个恍惚,趴在了地上,血流满面。

笪初上前,费力的将他拉了起来。

男人冲他笑了笑,就好似…..好似那时的笑,温暖而又慈祥。

“笪初……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很好,很好。

或许你想不到,这三年来我的心中也很是煎熬,无时无刻都不在赎罪的痛苦生度过。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其实我等了很久了,等报应来得那一天。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报应居然是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

吴学正努力的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着笪初,淡淡说道:

“天道是公平的,我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报应。

杀了我吧,然后从后门出去,穿过一片人声鼎沸的集市,在混入外面行商的队伍中,没人能够找到你们的。

只不过这铠甲太过显眼,记得要脱掉。

还有…..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这话,吴学正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子一听这话,顿时嚎啕大哭的扑了上来,与吴学正抱在了一起。

可是笪初手中的匕首,不论怎么样都拿不起来了。

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在梦中已经杀了这个男人无数遍,每一遍用的方法都有所不同,可如今,他居然下不去手了?!

就如同吴学正所想的那样,笪初终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他的母亲,那个性情纯良,善良到骨子里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教导处一个坏孩子?

笪初想到了他母亲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原谅你的父亲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笪初痛苦的仰天长啸,他不知道究竟应当怎样做,应当怎样做啊!

这一声啸叫,也令笪初放开了最后一丝心神。

他苦笑着站起身来,摇摇头,仰着脑袋,嘶哑着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母亲最后告诉我的是什么,她让我原谅你,可笑吗?”

吴学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嚎哭起来,同时不断的撕扯着自己,他呀,当初也只是想要苟活而已。

“赎罪是吗?那你就活着吧,继续给母亲赎罪吧。”

说完这话,笪初站起身来,却一个踉跄。

幸好王五在他身边,一把扶住,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笪初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而后缓缓向着大门走去。

当门口的赵志贤看到笪初的时候,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可同时他也满是担忧的看向了门里,他担心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啊!

虽然到时候不是不能够处理,但总归是做下了,更何况此事闹得如此之大,笪初根本就没有暗中处理的意思,因此查起来自然也是容易无比,毕竟这么多百姓看着呢。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恐怕笪初这辈子就完了啊!在以孝治天下的大宋,即便被判处死刑后能够逃脱,那以后也无法再面见世人了!

笪初摇摇晃晃的来到赵志贤面前,作揖道:

“麻烦赵叔叔了。”

赵志贤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笪初,急声道:

“麻烦什么呀!咱们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啊!笪初,你….还好吧!”

笪初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摇摇头道:

“赵叔叔您放心,我没有杀人,了结了,就此了结了吧!”

赵志贤顿时一颗心放了回去,只要还活着,不管是残废也好,半死也罢,总归是好的呀!

“那就好,那就好啊!笪初,你是个好孩子啊!”

秦笪初苦笑着,转身看向院子里,叫了声:

“父亲,难道你不出来送送你的孩儿吗?这恐怕是咱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过了良久,吴学正才步履蹒跚的艰难走了出来,身边还有那个抱着孩子已经吓破胆的女人。

吴学正颤巍巍的,神色复杂的看着秦笪初,久久没有言语。

笪初笑了笑,轻轻张开了嘴,发出了一个没有丝毫意义的音调。

“蹦。”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大的爆炸从院子里传来,一时间大地似乎都在震颤了起来!飞沙走石!激起的大片尘土将众人弄得灰头土脸。

笪初大笑起来,步履蹒跚的向着马匹走去,边走边笑道:

“天雷!天雷啊!天降刑罚!专门惩治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啊!哈哈哈哈哈!”

笪初在王五的帮助之下,费力的爬上一匹马,回头看了一眼,淡然道:

“走吧,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