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上策(1 / 1)

寨中的夜很静,静到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在犹如墨色般的黑夜之中,秦知儒的双眸显得格外明亮。

此次亲身入虎穴,他根本不敢让家里人知晓。

不说那秦哲,单说张枝丫恐怕也会当场昏倒过去。

所以这件事情他只告诉了寇先生,这还是因为需要官府的配合。

寇先生知晓后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令自己骄傲的弟子,最终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秦知儒很喜欢一句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觉得自己能活两世是上天的恩泽,自己应该珍惜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立于危墙之下的理由。

他希望为那些相信自己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木质高脚屋外边传来几声蛙鸣,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楚。

当然在南方地域,蛙鸣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边。

秦知儒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半晌,心里默默念了三十个数。

当蛙鸣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捞起一只鞋子,从窗户中丢了下去。

刘小左身穿一袭黑衣,在黑夜的笼罩之下如同鬼魅一般。

他的身子是如此轻盈,以至于纵身一跃便跳上了二层木质小楼,并且没有发出一丝丝声音。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以身犯险。”

刘小左声音是如此低,秦知儒只能看着他的嘴型才能大致判断出他在说什么。

“我平日里有那么怂吗?”

秦知儒不满的质问道。

刘小左满脸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却令秦知儒十分不爽。

张万贯看着秦知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刚刚扔的是我的鞋……”

“我捡上来了,味道着实有些酷烈!”

刘小左嫌弃的丢出手中的破烂布鞋。

张万贯顿时开心的嘿嘿傻笑起来。

“没有被人发现吧?”

“下面看守的三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我现在扭断他们的脖子都不会发出声响!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

秦知儒一看他马上要打开话匣子,赶忙打断道:

“寇先生虽然说派你来保护我,但在我还没暴露之前,你最好少出现!”

“哼,我就是确定一下你死没死。”

刘小左一脸酷酷的神情,话音落下,便扶着窗口轻飘飘的跳了下去。

秦知儒探头望去,发现他早已溶于夜色之中。

虽说心里十分不爽,但也没办法,谁让咱打不过他,现在还需要他来保命呢?

如今只能在心里用“高手都有自己的性格”来敷衍下自己受伤的内心了。

刘小左走后,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360 xw.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可两人丝毫没有睡意。

“儒哥儿,其实你不必亲自来的,你的命比俺们金贵的多。”

“说的甚么狗屁话!命都是爹娘给的!哪儿有贵贱之分!”

张万贯憨憨一笑,他知道儒哥儿说的是真心话。

“真的,在儒哥儿你之前,俺们雷州已经穷了好多代人了,俺爹爹就是因为没钱看病才没的,若不是你,俺恐怕现在还跟娘亲卖汤饼呢,雷州城这次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难民。”

秦知儒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窗外,窗外乌云盖天没有明月。

“可若是我不来,谁还能来?你这憨货?还是寇先生那些老头子?我也不想来啊!在家缩被窝里多好,可不来能成嘛?不说雷州,就算是整个大宋境内,又有几支官兵能打呢?更何况这里的地形如此的复杂!”

说到这里,秦知儒想到仁宗皇帝亲政不久,党项人李元昊率众造反。

一帮缺衣少穿的西北游牧人竟是打的装备精良的宋军节节败退!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大宋损失惨重,甚至令李元昊生出以一域之地,直捣关中的可笑想法!

张万贯这夯货难得的没有挠头傻笑,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令秦知儒感到好奇,这家伙还知道愁呢?

“儒哥儿,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机会的时候。”

“若是等不到机会呢?”

“那便跟刘小左回去。”

“那仇还报不报了?”

秦知儒看向了张万贯,认真的问道:

“若是我身处险境,需要你以命相救,你救不救!?”

张万贯毫不迟疑的笃定道:

“救!只要俺还有命!就一定换回你的命!”

“若是咱俩换过来呢?你身处险境,我要不要以命相救?”

张万贯同样笃定道:

“不能救!”

秦知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要救的,你是我兄弟,我若是连你都不救的话,以后谁还会相信我呢?”

“同样的道理,这批人是第一批愿意相信我跟着我干的人,即便他们之前是流民,可若连他们都保护不好,以后谁还会跟着我干呢?即便再次建设起来了,可能破坏一次就能破坏第二次,所以这一次,我要人所有人都长个记性!”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眼眸之中黑白分明,张万贯看到里面倒映着自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

“你知道来之前寇先生怎么说的吗?若是可以将俚寮乌浒二族之人引蛇出洞,伏击之,再引火烧寨乱起军心,则可大胜!可这终究是下策!因为哪里能如此容易的得到其头人的信任!”

张万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其实他不解的地方也在这里,即便是儒哥儿,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获取俚寮或者乌浒头人的信任,从而让他们上当。

“你一定想不到上策是谁说的,笪初!”

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知儒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这个小小的弟子。

“他告诉我,若是不能得到信任,无法智取,那便只需探知村寨大致位置布局,而后放火烧山!鸡犬不留!”

秦知儒看着一脸愕然的张万贯苦笑一声:“是我忽略了,笪初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他终究是从流民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纪轻轻的他已经经历过了生离死别,你不知道他在说的时候那一脸淡然的表情,好似理所当然一样。”

张万贯讷讷道:“可这会死好多人,好多人啊……”

就在此时,寂静的夜晚突然被一声惨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