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只求自保(1 / 1)

太监是一种残疾人。

他们的心里很是古怪,也很难让人摸清。

不过幸好现代社会有着各种各样的专家。

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太监制度留下了许多记载,而他们的心理自然也被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秦知儒一定会请那些专家教授吃个饭,实在是帮了大忙。

寇准将罗崇勋约了出来,美其名曰是接风洗尘。

不过寇老爷子天生对太监群体不感冒,演不了多久便找个理由就此离去。

这也给随他而来的秦知儒创造了独处的条件。

本来罗崇勋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他实在是害怕这个铁面宰相教出来的弟子跟他一个德行。

万一脑子一抽给自己下不来台,那岂不是丢大人了?

自己丢面子事小,但倘若丢的是刘圣人面子,那自己说不得就要陪这对师徒在雷州待一辈子了。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少年郎竟是执礼甚恭,丝毫没有逾矩的样子。

“罗内侍,不知您对雷州印象如何呀?”秦知儒笑容十分和煦,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罗崇勋斟酌了一下言辞,道:

“与印象中的不毛之地差别甚大,尤其是擎雷水畔的工厂,还有学院,简直就是一个颇小的繁华城池。”

“罗内侍谬赞了,其实雷州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如今所有的事情才是刚刚起步。

小子斗胆妄想,以后雷州在南海的地位,不说汴京,至少要超过广州市舶司。”

罗崇勋顿时嗤笑一声:

“果真是妄想。”

秦知儒也不着恼,依旧是笑容满面,这一点令他有些意外。

罗崇勋在东京待了这么多年,作为刘娥最信任的内侍,见识了很多所谓的能臣名士。

可是那些动不动就性烈如火,宁折不弯的,并不能长久。

反而是那些唾面自干的才最难对付。

那样的大臣简直是无懈可击,根本找不到他的弱点。

当然,罗崇勋也不会一以贯之,毕竟只是唾面自干不成,没有能力更是白搭。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缓缓行走在去往醉仙客栈的路上。

“那雷州学院是你建造的?”

“小子只是出了些许阿堵之物罢了,都是寇先生的功劳。”

“寇相公也在里面教学?”

“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说到这里,秦知儒停了下来,冲着罗崇勋深深一揖,道:

“我家先生性格刚烈,若是有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海涵。

但是他老人家如今已经无欲无求,只想平平淡淡过完余生。

古有结庐而居以正清名,今有我家先生偏居此等不毛之地教书明志。

不敢让您美言几句,只求按实向圣人说说便是。”

罗崇勋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知儒也是脸皮厚,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自讨没趣,只是错开一个身位,两人继续前行。

离得醉仙客栈越近,周围越是繁华起来,甚至与平安街有的一比。

没办法,经过秦知儒的一番布局之后,醉仙客栈日常居住着一批有钱大商。

随之而来的,便带动了周围商业的繁荣。

突然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只见的醉仙客栈周围竟是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各色舞龙舞狮,踩高跷扮玩的人络绎不绝。塔小说 .taxiaoshuo.

周围也是游人如织,毕竟此等热闹平日不易见。

罗崇勋看着眼前奇怪的场景,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的问道:

“可是有节日庆贺?”

秦知儒故作惊讶的抬头,看着他说道:

“您不知道吗?这可是您告诉我们的呀!”

罗崇勋当场就蒙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而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只见那醉仙客栈二楼,一个肥硕的白胖子推开了窗户,直接站在楼阁外面,手持一个奇怪的圆形喇叭,大声喊了起来:

“我大雷州城何其荣幸!竟是能生产贡品与圣人官家使用!

今日,宫廷罗内侍便携户部文书公布和买雷州酒与琉璃器一事!

我王老虎何其荣幸!能生在这欣欣向荣的大雷州城!”

顿时人声鼎沸,王老虎的一番话直接将人气给带上来了。

此时大街小巷皆是呼喊着“何其荣幸”!

那些居住在醉仙客栈的大商亦是伶俐人。

直接派手下小厮大叫起来。

“广南东路徐家商号恭贺雷州父老乡亲!愿买五十坛烈酒赠予在场各位!”

“江西东路张家商号恭贺雷州父老乡亲!愿买七十坛甘蔗酒相赠!”

“京东西路李家……”

“京畿路……”

场下百姓轰然叫好,锣鼓声重新响起,那一个个舞龙舞狮的汉子亦是恨不能飞舞起来。

压轴大戏随即开场,春风楼三姑组织的姐儿们在醉仙客栈顶楼的露天高台处翩翩起舞,长袖飘飘。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首词伴随着一股众人从未听到过的旋律唱出来,竟是令人沉醉其中。

那伴奏的,自然是水平出神入化的小苏木。

一首合唱下来整个大街上的人都如痴如醉。

王老虎也是趁热打铁,直接让人在醉仙客栈三楼拉出一道横幅。

“恭贺雷州酒成为贡酒!请罗内侍颁布公文,与民同庆!”

罗崇勋早就傻眼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直响,心里更是不断的重复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秦知儒叫来身边的报童,付了一个铜板,买了最新一版的雷州日报。

“罗内侍,您看,今日的头版头条可是与贡酒相关呐!

昨日已经印发了十万份,除了雷州留下的五千份,其他的都随着商队送往大宋各地了。”

罗崇勋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刚刚看到报纸上写的“贡酒”两个大字,他便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手中拿着的日报也是轻飘飘的落下。

秦知儒赶忙将他一把扶住,一脸关心焦急的模样,嘴上说着“要小心”,可脸上却笑得愈加开心。

“圣人那里,恐怕是不好交代了呀!”

可是罗崇勋还能做什么呢?

周围的人群仿佛是排练好了一般,兀自散开。

瞬间罗崇勋便成了孤家寡人,周围无数双眼睛都在期待的看着他。

罗崇勋苦涩的看了一眼秦知儒,却发现他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

太坑人了吧!这鼓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被愤怒的人群给撕碎了吧?

罗崇勋定了定神,努力使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从怀中掏出了户部文书,大声喊道:

“大宋官家每年以市价和买雷州烈酒、甘蔗酒、琉璃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