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风裹着礼堂散场后的余温，轻轻拂过北清学校的大门口。
李瑷安还没从刚才那场盛大告白的眩晕中彻底回神，手腕就被王超轻轻握住。
他牵着她绕过人群，穿过林荫道，一直走到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面。树影婆娑，路灯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两人身上。
王超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刚才在台上，人多，我怕你不好意思。”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这个……我想单独给你。”
盒子打开的瞬间，李瑷安的呼吸停了。
一枚小巧精致的钻戒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银白色的戒圈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凑近看戒指内侧刻的是“W&L”，王超和李瑷安。
“Dr钻戒。”
王超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少年最赤诚的光，“他们说，这枚戒指一个男生一辈子只能买一次，送给唯一的那个人。”
他把戒指取出来，小心翼翼戴在她左手的中指上。
尺寸刚好。
“安安，我爱你。”
李瑷安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视线忽然模糊了。
她抬起头，踮脚，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王超整个人当场僵住。
“谢谢你，王超。”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嘴角却是笑着的，“这也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王超回过神来，脸瞬间红透了。
他低头想吻她，又不好意思，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从北清大学到火车站，打车只要十分钟。两个人坐在出租车后排，谁都没说话，只是十指紧扣着。
车窗外一排排霓虹灯倒退着，夜晚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李瑷安的碎发轻轻飘起来。
王超偏头看着她，想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到了火车站，王超把她的背包拎下车。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来来往往赶车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检票提醒，嘈杂又匆忙。
可他们就那么站着，谁都不想先说再见。
“到了给我发消息。”王超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
“嗯。”
“明天早自习别迟到，你上次就睡过头了。”
“知道了。”
李瑷安笑了，眼眶又红了。
王超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进去吧，再磨蹭车真要开了。”
李瑷安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跑回来，一把抱住他。
“我会想你的。”
然后她快速跑进了进站口，没再回头。
王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才慢慢扬起嘴角，低声说了句：“我也想你。”
火车在夜色中一路向北。李瑷安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是王超发来的消息。“戒指记得拍照发朋友圈。”
她笑着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李瑷安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翻到了QQ私密相册里那张戒指的照片。
戒圈上的碎光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她指间。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光滑的戒圈。
北市离武安不算远，一千多公里。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李瑷安就回到了学校。
五月的校园已经热起来了，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满地碎金。
李瑷安背着包走上三楼，推开高二六班后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碎发，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正低着头翻一本英语课本。阳光从窗户斜斜打在他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个侧脸，她太熟悉了。
李择一。
她的初恋，他回来了。而且坐在她旁边。
李瑷安整个人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手上还攥着包带，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戒指的触感凉凉地贴着皮肤。
“哟！安姐回来了！”
秦思敏的声音从前面炸开，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完全不顾及周围同学的目光。
她推开马平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抓住李瑷安的手，声音直接飙高了两个调：“我去！这这这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Dr钻戒？！”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李瑷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平已经凑过来了，推了推眼镜认真端详起来。
“安姐，之前李择一送你的大钻戒舍得带出来了啊！”秦思敏激动得直拍桌子，“上次关月姐婚礼上你俩就是伴郎伴娘！这是彻底和好了啊！”
李瑷安被她闹得耳根发烫，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李择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英语课本。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李瑷安注意到了。
秦思敏显然也注意到了李择一的动作，于是继续开口道。你们和好了那王超咋整啊？安姐你不能这样啊。”
马平在后面疯狂扯她衣角，被她一巴掌拍开。
李瑷安觉得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她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给秦思敏一记大大的白眼。
而旁边的李择一终于转过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缓缓下移，停在了她左手的那枚戒指上。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初一那年冬天，他在母亲的墓碑前第一次认真看他时的样子。
那一眼很短，只有一两秒。
但李瑷安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李择一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英语课本，翻了一页，声音淡淡的。
“Dr的钻戒吗，能感觉到确实比我之前买的那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