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择一觉得自己就像有病似的, 明明是自己设局将她推开的,可现在知道她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以后,自己心里反倒觉得不是滋味。
察觉到面前的李瑷安没什么反应,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天色暗了下来,但依然能闻到栅栏两边丁香花淡淡的清香。
李瑷安从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退开,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抬头说出那句最残忍、也最像“正确选择”的话。
“我现在也不爱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带着决绝。
她说完转过身不敢多看他一眼,怕对上他的目光。
李瑷安不知道看到他的表情后自己会怎么办。索性直接转身不看他。
李择一的身形猛地一僵,他下意识拉住她的手。
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奈的破碎。
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得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我爱你。”
“从十三岁那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话音刚落,天边骤然滚过一声闷雷。
狂风猛地席卷过来,掀动两人的衣角,顷刻间厚重的乌云压满天际,豆大的雨点瞬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初夏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噼里啪啦打在跑道上,连远处的教学楼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雨势太急,根本无处可躲。
李择一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脱下西装牢牢挡在她头上。
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雨太大了,去教室躲一会儿。”
李瑷安浑浑噩噩地被他拉着。他走的很快,被雨淋了一身却始终护着她。
教室后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把漫天风雨全都隔绝在外。
教室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昏昧天光,一排排课桌静默整齐,讲台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混着雨水的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瑷安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抠着裙摆,视线落在模糊的窗外。
只一眼,回忆就毫无预兆地撞碎了她所有的镇定。
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大雨,这样昏暗将夜的傍晚,这样空无一人的教室。
初二那年,身边站着的也是这个少年。他眉眼亮得像星星,他会把温热的牛奶偷偷塞给她,会把写完的习题随意丢给她,会歪着头笑,说以后每一场雨,他都陪她看。
雨还是当年那样的暴风雨,风还是当年那样的龙卷风。
可当年答应陪他看每一场雨的少年,如今也将长成大人模样;而她,也早就牵了别人的手,回不去了。
李瑷安的睫毛猛的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飞快别开脸,盯着地面斑驳的光影,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心口又酸又胀,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缩一缩地疼,旧时光与现实层层叠叠压下来,她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苦涩。
包里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动,一声急过一声,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她低头解锁,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微疼。
群的消息早已刷屏,未读条数红得刺眼。
最先弹出来的,是关昊天连发的一整组照片。
全是今天关月婚礼上,她和李择一的同框。
没有起哄,没有配文,可每一张里,他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藏不住,看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安姐,李择一真回来了啊!
秦思敏的消息在最上面。
晚上聚一下呗,为了比赛。月姐婚礼我都没参加上。
宋佳的消息紧跟着跟上。
而最让她血液瞬间凉下去的,是王超发来的消息。
那个把全部偏爱都给她的男生,只平静地发来一行字:学校这边临时有安排,我没能完成,对不起。
他没有质问,没有猜忌,没有半分不悦。
可王超越是相信她,越让她愧疚得抬不起头。
原来她的小心思所有人都知道。
李瑷安只觉得,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把她的理智、底线,冲得支离破碎。
李择一的生死相随,王超的大度包容。
两边都是真心,她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夜里的火锅店开着暖黄的灯,热气混着麻辣锅底的香气,是这座小城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秦思敏订了最里面的包间,安静不被打扰。
桌上早早摆好几盘羊肉卷、金针菇、嫩豆腐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大桌。
可最终推门进来的,只有李瑷安和宋佳。
包间里灯光很足,却暖不透李瑷安心底的凉。
她垂着眼坐在靠窗的位置,长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汽水瓶身,瓶身凝出的水珠沾了满手,像她压不住的心事。
秦思敏和宋佳对视一眼,谁都没提白天的重逢,没逼问她的选择,没追问那句“不爱了”是真还是假。
她们只是默默把羊肉往她盘子里夹,安安静静地陪着,给她留足了不用伪装的空间。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把远处的灯光揉成一团暖雾。
李瑷安握着冰凉的瓶子,指尖一点点用力。
她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这个雨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