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有亲姐姐，亲眼见过几位姐姐出嫁后的光景。那样的日子，小桃半点也不向往，甚至心生畏惧。”

“求姨娘准许小桃一直留在您的身旁。”

“小桃，我从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温宝珠目光温和，轻声安抚，“只是随口与你扯了一嘴，只是个假设而已。”

“你若不愿离开，不想嫁人，便留下。婚嫁一事，终究由你自己做主。”

她也没想到，只是因为她想要给小桃一笔钱的事，能引得小桃如此激动和排斥。

小桃心头一松，鼻尖微酸，感激道：“谢姨娘！”

“姨娘，你真好。”

“刘姐姐与李姐姐私底下也常说，她们非常感激侯府，感激姨娘，还感激小小姐。”

“要不是侯府需要乳母，能用得上她俩，她俩的日子不会有多好过的。”

“如今照料小小姐每月能领取月例，每逢放差归家，她们在家人的面前也能挺直腰杆，家中男子待她们，也温顺了不少，就连孩子也听话多了。”

这样的一番话，听得温宝珠很不是滋味。

她自己就是从穷苦人家走出来的，世间底层女子的万般难处，她再清楚不过了。

或许方才，她不该提小桃以后会嫁人的事的。

出身穷苦，在侯府里谋生，靠着月例钱安稳度日，很多时候，是远比嫁人要幸福的。

想当初，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合算的嘛，只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她……

也正因亲历过窘迫无助的日子，她手里有钱了，她素来厚待身边伺候的下人，从不会吝啬银钱。

小桃、刘云芬与李娟三人，都算得上是她的心腹，时常能得到她额外的赏银。

日常负责打理起居、清扫院落等的一众粗使丫鬟，她也时常有所犒劳。

可温和体恤之下，她心中自有一条不容动摇的底线，唯一的一条规矩，那就是：无论何时，无论她们正在做何差事，一旦昭昭遇上危险，所有人都要第一时间护住小小姐。

所有的赏赐与善待，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护住她的女儿。

“好了好了，小桃，不提这事了。”

“你不用紧张，坐回你自己的座位吧！”

温宝珠柔声开口，抬手虚按了一下，有意缓解马车内紧绷的气氛。

“是，姨娘。”

小桃缓缓退到一旁落座，心口一阵温热翻涌，更感动了。

她懂姨娘的意思，清清楚楚地明白姨娘的苦心，姨娘许诺的将来会赠与她一笔银钱，是实实在在为她往后的日子考量。

但她想待在姨娘的身边一辈子，也是真心的，没有半分弄虚作假。

姨娘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最好的主子。

……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之内，渐渐归于了一片安静。

温宝珠单手轻轻撑着腮，微微阖上双目，看似闭目养神，心绪却未曾真正停歇。

倏地，一桩旧事浮上她的心头，连带一个人影一同闯入了思绪。

她是要去见叶英没错。

可她心底隐隐预感，十有八九，她还会撞见当年将她忽悠进侯府的牙婆刘月。

戏本子都不敢这么演，刘月与叶英的关系，竟然就相当于夫人沈文欣与裴清清的关系。

不不不，刘月从未正式入叶家大门，始终没能得到叶家上下认可，这般境遇，反倒更贴近她自身与裴清清之间的局面，但还要糟得多。

当初叶英即将离开侯府之时，曾将过往全盘托出。

叶英细细讲清了她与牙婆刘月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叶家嫌弃刘月出身粗鄙、上不得台面，硬生生拆散了她与叶英大哥。叶英也出了不少力。

叶英还同她说过，老夫人身边偶尔露面的叶容姑姑，是她的亲姑母。

当年家中爷奶不慈，待女刻薄，叶容负气出走，多年杳无音讯。

因此，她即便遇见认出，也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除了这些，温宝珠还记得叶英有个病孩子，叶英的娘亲还因为记恨叶英，把怨气都撒在孩子身上，苛待孩子，以至于孩子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后面，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她还给叶英写过一封信，告诉了她，牙婆刘月有个七岁女儿的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女孩，极有可能是叶英已逝大哥的孩子。

要真是如此，那个孩子，也极有可能成为叶英的救赎。

果不其然，回信里，叶英的字里行间满是感激，感念她带来这条消息。

那过去这么久了，叶英与她娘亲的关系缓和没？

与那牙婆刘月的关系又如何了？

她马上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