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宁天祺立刻点头,黑亮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真诚:“愿意,愿意的。”
可话音刚落,他又下意识地朝着一旁的侯爷裴清晗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底气不足。
让他庆幸的是,侯爷什么都没有说——他深邃的眸底看不出喜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那待会儿……
不过须臾,老夫人曹韵吩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是打算清退厅内所有的无关人员了。
她对着厅内的众人道:“这生辰宴差不多也结束了,大家都散了吧!”
“丫鬟们都退下去,不用在跟前伺候了,退到门外去。”
她顿了顿,精明的目光落在沈文欣身上,特意嘱咐:“文欣,你留下来!我们四人得再陪着殿下小坐一会儿。”
她再次强调道:“其余的人,都散了!”
四人?
哪四人?
同样在下方座位上,裴清清全程聚精会神地关注着主位的方向。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得并不真切。
但她的心里实在痒得慌,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小太子到底送的何物,竟惹得她娘喜形于色的。
可贸然上前,又显得她没规没矩,上不得台面。
于是,在听到她娘只允许四人留下后,她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她飞快地在心里数着:她娘、她爹、她大哥和她嫂子沈文欣……可不就是四个人?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是,老夫人。”
“是,娘。”
温宝珠与夫人沈文欣的声音先后传来。
只见前者先一步地上前,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去接过孩子,视线根本不敢乱瞟,只规规矩矩地垂着眼。
但架不住往她怀里钻的小娃娃会爆料。
感觉到娘亲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小裴昭不安分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了睁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颤了颤,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几句,确认道:“小娘?”
“是小娘呀!”
她咂巴着樱红的小嘴,依赖地蹭了蹭衣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软得像:“小娘,太子哥哥送给昭昭一只鸟,金鸟,就在盒子里。”
说完,她又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歪着小脑袋,在娘亲的怀里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睛一闭,下一秒就没了动静,竟是又睡了过去——醒得快,睡得也快,乖得让人心尖发颤。
温宝珠还是不敢乱瞟,她抱着怀里的小娃娃更紧了。
没去多想,她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只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便听话、老实本分地退出了厅堂。
终于结束了!
整个生辰宴下来,她就说上了一句话‘是,老夫人’。
她也终于,抱到了她的孩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有过阅历和见识的沈文欣和裴清清,在听清那句奶声奶气的话后,各脸色大变,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在了心上。
两人皆是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鸟?
金鸟?
不对不对,若是孩童玩闹的普通金器,绝不可能让娘这般神色的。
俩人反复咀嚼着这俩字,忽的,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难不成,是、是凤钗?
象征着储君心意、寓意着未来的金凤钗?
凤钗!!!
联想到当今朝堂上的局势和小太子宁天祺的身份,二人的心底多少有了些判断。
沈文欣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她的姿态从容又得体。
这事,于她而言,是意料之外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昭昭虽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名正言顺的女儿,是记在她名下的嫡女。
她还小,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与她培养感情,握住这份从天而降的机缘。
裴清清猛地抬头,对上了沈文欣眼中那点了然与傲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该死的沈文欣什么眼神看她?
她又在嘲讽她了吗?
她看着她,心里的不平衡像藤蔓一样疯长,几乎要勒得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好事,落在了她大哥女儿的头上……
同是裴家的血脉,而她腹中的孩子,是怎么也追不上了。
真要应了沈文欣讥讽她的话吗?
凭什么?
还有!
凭什么沈文欣就能留下来,参与到这等核心的谈话里,而她这个亲生女儿,却只能像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打发走?
她才是侯府的女儿,凭什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委屈与怒火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裴清清再也绷不住了,她红着眼眶看向主位上的她娘曹韵,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控诉与不甘:“娘!你和爹,把女儿当外人了不是?”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有什么话,是女儿不能留下来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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