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再说话了，厅堂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静到只能听见老侯爷裴岳的声音。

他放柔了语气，蹲下身，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孙女的小胖手，拍了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乖宝，心里还难受呢？”

“好点了没？”

小裴昭没应声，只把自己的小脸往奶奶曹韵的怀里缩了缩，像只闷闷不乐的小兽。

裴岳又耐着性子哄：“昭昭要是好多了，就给爷爷笑一个呗！”

“咱们开开心心的，不垂头丧气哈。”

可往日里一哄就笑的小娃娃，此刻仍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奶奶曹韵的怀里，连那点惯有的、生动得要命的小表情都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紧绷的小脸蛋，看得裴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不成，被吓着了？

他挑眉示意着妻子曹韵，可后者只无声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小裴昭才抬起小脑袋。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爷爷，眼尾还泛着点生理性的红，小嘴却先瘪了下去，像只被雨水打蔫了的小雀，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爷爷，昭昭……昭昭笑不出来。”

她顿了顿，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委屈：“昭昭还是很难过，很不开心。”

老侯爷裴岳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摊水。

他刚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妻子曹韵已经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慈爱：“还难过呢？”

“那……奶奶让姑姑给乖宝道歉，好不好？”

“这样，乖宝能不能好受点？”

话音刚落，她便朝着女儿裴清清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任谁都看得明白。

可小裴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两只快要飞不动的小蝴蝶，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地忍着，不肯掉泪：“奶奶，道歉有用吗？”

“我张开嘴巴，随口说说，就可以做到的。”

“但造成的伤害呢，心都伤透了，就好不起了。”

“小娘的心，也被姑姑伤透了，也好不起来了。”

说这话时，她小手一挥，肉乎乎的小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娘亲温宝珠。

她有些似懂非懂，明明是小娘受了欺负，爷爷奶奶怎么都在哄着她，不哄着小娘呢？

于是，她干脆亲口提到了小娘。

“额，有用，有用的。”

老夫人曹韵说这话，也心虚得紧。

但她接着循循善诱道：“乖宝，你看这样行不行？”

“奶奶呀，不让姑姑给你、还有你小娘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道歉话了，她嘴上说得再好听，心不诚，也是白搭！不如，让她给你和你小娘送些实在的东西，作为补偿，好不好？”

“你不是不想要她送的那几样小玩意儿吗？”

“那咱就让她换个更值钱的。”

“让她的荷包出出血。”

看到怀里小家伙的眼睛豁然‘亮’了起来，像落了两颗星星，曹韵就知道，她的提议，正正说到乖孙的心坎里去了。

她忍不住地把她往怀里又搂得紧了些，心都要被这小丫头的娇憨与护短给融化了。

这小娃娃看着软萌好捏，骨子里却护母得紧，半点亏都不肯让温宝珠吃。

谁能想到，温宝珠那样性子软的人，竟养出了这么个强势又护短的小团子？

那指定是随了她的儿子，清晗。

不肯吃亏好呀，长大了，才能将侯府建设得越来越好。

“娘，你说什么呢？”

裴清清本就憋着气，听到她娘当她不存在、公开编排她的话，更不乐意了。

她强调着：“这礼物是我精心准备的，可不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还没计较这小昭昭把她的心意往地上丢这茬呢！

像话吗？

被宠得无法无天，没规矩了，不是！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悱恻。

就她哥方才瞪着她看的那架势，还有讽刺挖苦她的话，她实在怕了。

她也承认，她是出口伤人了，可她爹娘，她大哥也一样出口伤她了呀，她还怀着孩子，他们就那样气她，都不顾着她的情绪。

她找谁要赔礼道歉去？

“你干出的‘好’事，你不该全权负责吗？”

只一句，老夫人曹韵就让女儿裴清清闭嘴了，哑口无言。

意识到当下的形势，不允许她再任性了，以及她此次回来是来与娘家讲和的，裴清清渐渐地收起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姿态。

她爹娘，她大哥都护着这个小昭昭，把她当成心尖宠，她实在得罪不起。

识时务如她，立马妥协了。

“这样，你不是送了九样金器嘛，那把它们换成同样数量的铺子吧，和我送一样的给小昭昭。”

老夫人曹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什么？娘，你让我送九间铺子？”

裴清清差点没绷住，眼睛都瞪圆了。

“嗯，就这么定了。”老夫人曹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你以为你送的那些东西，能好到哪里去？小气巴拉的，我给你留着面子，才不说你的。”

这话，裴清清听着实在耳熟。

这不是她刚才说给温宝珠听，嫌弃她家啥都没给小昭昭的嘛！

她娘咋尽数还给她了？

说完，老夫人曹韵又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娃娃：“乖宝，你可满意？好受点没？”

“奶奶呀，到时给你从姑姑的名下，再挑九间铺子给你，奶奶会亲自把关的，就挑最赚钱、最好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