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看孙女与妻子互动的老侯爷，完全没料到这还能扯上他。
他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起，转瞬，就变成了手忙脚乱的吃惊。
接着，他忙不迭地向某个泄露他俩秘密、却不自知的小娃娃使眼色，剑眉拧成了一团，手指还飞快地比在嘴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小昭昭，你说什么呢？”
“爷爷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他又看向众人，摆着手矢口否认：“没、没这回事哈！”
其实，裴岳不仅记得，还特意隐瞒了柳家因为抢了糖葫芦、后面登门道歉的事——那是他单独接待的，他没有声张，侯府里没几个人知道。
小家伙却像没看见爷爷裴岳那快要抽筋的眼神，反而歪着小脑袋，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声音又脆又亮，故意拖长了调子：“有——”
“糖葫芦？”
“什么糖葫芦？”
老夫人曹韵的声音紧随其后地传来，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目光‘唰’地一下落在了丈夫裴岳的身上。
“你个糟老头子，你给昭昭吃糖葫芦？”
陡然，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嗔怪：“她才这么点大，牙都没长结实，她能吃那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吗？”
“你老糊涂了吧！”
她说着，视线在丈夫与孙女之间转了一圈，瞬间回过味来。
这糟老头子，肯定偷偷给小昭昭买过糖葫芦吃，尝过糖葫芦的滋味，不然，小娃娃不会这么惦记糖葫芦的。
“我……”
老侯爷裴岳顿时百口莫辩。
“奶奶，那么大一串的糖葫芦，昭昭每次就只吃了那么几口，都没吃过一串完整的糖葫芦。”
小家伙还在拱火，视若无睹爷爷的提醒。
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委屈巴巴地描述着，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你果然给她吃糖葫芦了！”老夫人曹韵的眼神更锐利了，“你带她出去，劲买些这样的玩意儿给孩子吃？就不能买点好的吃吗？”
“夫人莫要误会！”老侯爷裴岳急忙摆手，“我没怎么给她买的，基本上，回回都拒绝她。那糖葫芦，又是山楂，又是糖的，她那么小，哪里吃得消？我会不知道吗？”
“就、就偶尔拗不过她，才让她尝了那么几口，不然，这小乖乖哪会当面吐槽我？”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试图挽回自己骄纵孩子的形象。
“奶奶，你听到爷爷说的了吧！”小裴昭立刻举起小胖手，像告状一样，声音脆生生的，只捡自己爱听的说，“爷爷自己都承认了！他老抠门了。昭昭看中什么，他都拒绝，都不给昭昭买。”
“你个小娃娃，你还好意思说！”老侯爷裴岳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捏小孙女的小胖脸蛋，却被她泥鳅似的灵活躲开了，他又气又笑地瞪着她，“我要是放任你啥都买，那一条街的玩意儿，都要被你买完了！”
“那爷爷为啥一串糖葫芦都不舍得给昭昭买呢？糖葫芦又花不了几个钱！”
小裴昭多走了几步路，蹭地一下躲到了爹爹裴清晗的椅子后，只探出个小脑袋来，小胖指头也跟着伸了出来，比了个‘一’，晃了晃，又晃了晃，反复强调着糖葫芦事件，可见她一直耿耿于怀，半点都不含糊。
“你这没良心的小娃娃，出卖爷爷。爷爷这么疼你呢！你看不到吗？你知道爷爷疼你，你就惯会欺负爷爷。”
裴岳看着那躲在椅子后探头探脑的小身影，故意板起了脸，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连声音都软了，哪有半分真生气的样子。
说着，他便抬眸看向了一脸气定神闲的儿子，苦着脸，告起了状：“清晗，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都快把你爹给编排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爷爷不给昭昭买糖葫芦，舍不得买糖葫芦，这不是事实吗？昭昭又没有说错。”
小娃娃躲在椅子后，理直气壮地坚持着。
“你赶紧出来，别躲你爹爹身后。”
老侯爷看不到孙女那机灵狡黠又生动的小脸了，只能无奈地哄着，语气里全是妥协的意味。
可小裴昭一听，不但不出来，反而把小短腿又往里缩了缩，躲得更隐蔽了。
但让她没料到的是，她的爹爹竟然会出手。
侯爷裴清晗反手就攥住了小娃娃的小胖胳膊，继而，俯下身，轻轻松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打量着她可爱又漂亮的小脸，只觉得今天的她，更古灵精怪，更调皮顽劣了。
他小的时候，哪里敢像她这样对着他爹撒泼耍赖，半分顾忌都没有呀！
他该说她什么好呢？
没等他开口，他怀里的小娃娃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啊！”
只见小裴昭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爹爹裴清晗的怀里钻，小脑袋蹭着他的衣襟，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软声软气地求饶：“爹爹，你可要保护好昭昭呀。”
“爷爷记仇，爷爷该不会要揍昭昭吧？”
没等回话，她又立刻支棱了起来，探出小脑袋，对着爷爷裴岳的方向，故意扬着声音，虚张声势：“爷爷除了记仇，还抠门，奶奶给昭昭这么多好东西，爷爷能给昭昭什么？”
这话一出，满室都静了瞬，随即又爆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温宝珠是没敢笑，她的脸色都吓得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慌失措。
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想要从椅子上弹起的冲动，只能僵着身子，继续战战兢兢地听着。
她很怕女儿的童言无忌会惹得老夫人和老侯爷不高兴，但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小家伙自由发挥。
可这‘发挥’，未免太吓人了点！
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嘴里冒。
想到女儿昭昭不是她，她的心，又稍稍的安了安。
这次，裴清清与沈文欣的想法，倒是达成了一致——爹娘太宠这小娃娃了吧！
沈文欣还知道公爹给小裴昭准备的礼物是京郊上等的私宅一座，带园林、仆役等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