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慢有慢的道理。

就像元玺湿了的头发，她用内力一烘就能干，但她更喜欢自然风干。

又或者等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她擦拭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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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成国入冬。

和寒风一同抵达的，还有求留兵败的军情。

消息传入成国又是一片欢呼。

就连缠绵病榻的姬海平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仿佛看到了曙光，磕了仙丹一样再次雷厉风行地上朝。

保皇党也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终于打了一把顺风局。

下朝后宗室几位亲王气得砸了好几只茶盏，顺便咒骂姬海平是回光返照，离死不远了。

但很可惜，姬海平一扫先前病恹恹的状态，每日都好斗得像一只蜜獾，逮着宗室就骂殿前失仪，摁了好几人，又不计代价地查封亲王的田产私业，一连串地降爵流放。

但这样的手段太疯，不像是因为有了依仗而肆意，反倒透着某种决绝，像是想要刻意挑起一群宗室的愤怒与仇恨，然后——

同归于尽。

在姬海平以觊觎储位、勾结朝臣的理由杀死第二个亲王后，终于有宗室不堪压迫起兵造反了。

“姬海平，你暴戾恣睢，弑姐囚母，不敬亲长，该死！”

“姬海平，你眼睛瞎的事实能瞒住谁？眼盲之人看不清天下局势，不堪为帝！”

“姬海平，你仗着元玺听你任命便肆意枉为，可边关离这万里之遥，边军救不了近火，你等死吧！”

讨伐的呼声如山崩海啸，席卷整座皇宫，这一次的逼宫和上次的做戏性质不同，宗室们抱着仇恨和恐惧挥刀向姬海平身边每一个人。

宗室凑了七千反兵，可元玺留的二千亲兵加上禁军又何止七千。

形销骨立的新帝站在观星阁上，俯视底下一边倒的战况，张狂大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两颊被逼出两片病态的晕红。

姬海平接过赵掌事递来的帕子，听着她紧张地说着些让她保重龙体的话，摆了摆手让她住嘴。

赵掌事低声唉叹，无奈退后。

“木平阳，上前来。”

木平阳作为她的医官近些日子一直随侍她左右，哪怕是今晚这种需要她指挥亲兵的时候，也被扣在了姬海平身边。

木平阳摸了摸袖子里躁动的小青，从侍从堆里走出。

“陛下，臣在。”

“再给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

又听到这句话，木平阳暗暗磨牙。

这皇帝天天都想听元玺的事，她已经从一个贴身医官变成了一个皇帝牌专属说书人。

木平阳决定等见到元玺，必须多讨点利息，比如给她摘最高的药，抓最毒的虫。

安慰好自己后，木平阳从脑海里挑了件能说的故事讲给姬海平听。

“月疆被攻的前一晚，我们正在登那儿的一座山，那晚的星星很亮，比今晚亮多了……”

……

听木平阳讲完，姬海平突兀地问她：“你随她征战三年，可会思念故乡？”

木平阳此时被小青轻咬了一口，今晚它格外躁动。

木平阳垂首，做出一副不敢直视圣颜的恭敬状：“元王待我如亲姊，木某认为，她的身边就是故土。”

姬海平泄出几许笑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可她已攻下求留国，下一步就会去攻打周国，你——当真不怨？”

木平阳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她轻视的皇帝，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

她的假身份是成国一个偏远小县的医师之子，后来意外从军被元玺提拔。

她本来以为姬海平在问她想不想念她那个假故乡，现在看来，姬海平问的是她想不想周国！

木平阳心跳加快了几分，手已经缓慢移到了腰间。

而姬海平还在笑着，她手臂撑在栏杆上俯视下方残局，开口：“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发现你是周国的木氏族人。”

木平阳又被小青咬了一口，这次有点疼，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姬海平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解了我的毒，解了木氏的至毒。”

姬海平清楚，姬山止死前往她脸上撒的绝不会是寻常毒药，只会是能让她即刻丧命的东西。

但元玺的这位副将兼军医，却轻而易举吸出了毒，保住了她的命。

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毒，对木平阳来说却那样轻松。

她那时就注意到了木平阳，她顺势将木平阳从元玺手里要了过来为她疗伤，并打听她的身份。

元玺说她姓穆，穆家村的一个村医之子，是个天才医者。

姬海平当时就在想，是姓穆呢，还是木呢？

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好皇妹姬山止生前曾从邻国拐来过一个男人，宠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姬山止是个绝不长情的人，那个男人能被专宠这么久，姬海平对其也生出过好奇，见过他几面。

而那个男人，样貌跟木平阳，有三分相似，还同样姓木。

木平阳嘴角抽搐，原来她族里那位追寻真爱的族哥是跑到成国皇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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