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如元玺所料,个个安静如鸡。
武官列最前方又立了元玺这一尊大佛,支持亲王的官员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对昨晚逼宫的事不敢多有言语。
不过幸运的是,姬海平今天也正常了不少,都也没怎么磋磨她们,只是宣布了对几个亲王的安排,全部杀无赦。
至于和三个亲王有牵扯的明面上的官员,也是杀的杀,贬的贬。
逼宫第二天,君臣竟度过了一个相对平和的早朝。
元玺刚下朝就被李文愿和谢瞻青围上来,回宫外的将军府后,又去密见了路越,应付完这老狐狸,紧接着又去了郊外环龙园跟云四方谈论局势。
这一通流程下来,已经是傍晚。
元玺回皇宫时,暮色已漫过元和殿每一寸宫墙,宫灯被年轻的掌事次第点亮,风吹檐角,灯火煌煌,为天边夕阳又续上三分颜色。
膳房的灯下立了道素色身影,元玺朝她行了个礼。
姬海平这样沉默内敛的模样让元玺完全看不出路越口里的“疯”,又或是李文愿所说的暴君之相,在她们重逢的交谈中,她格外的安静,就像一块被流水磨平了角的鹅卵石。
元玺其实不太知道一个皇帝为什么喜欢跟她一起挤在膳房里,此时二人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坐在小木凳上,身子都不怎么舒展,但还是愉快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今天的参汤更鲜了,元玺觉得这味道像是从御膳房那边运来的,她看了眼姬海平,没拆穿。
分别不算什么大事,有时候就在一碗参汤后。
元玺盯着姬海平喝完汤后,才拿自己的空碗跟她的空碗碰了碰。
“陛下比昨天有进步。
“陛下,入冬了,注意身体,早点回寝殿。
“陛下,下月见,等臣凯旋。”
……
没有下个月了,元卿。
姬海平的右眼微阖,忽地眼前模糊,她闭上了眼,不再看马上的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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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姬海平以宗室互相勾结为由,下令斩杀了最后一位姬姓侯爵。
下朝后,又召路越等几位重臣御书房一见,明里暗里敲打一番才放她们出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城风雨欲来。
新帝登基,次年才换年号,因此现在沿用的依旧是姬良辰定的年号。
平仁八年十一月望日。
姬海平病重,当朝咳血昏迷。
平仁八年十一月十七。
姬海平苏醒,坚持上朝,并对满殿朝臣宣布,太上皇姬良辰意外驾崩,云王云四方感先帝知遇之恩,君死臣随,薨。
平仁八年十一月十九。
路越因为左脚先踏进大殿被骂殿前失仪,勒令回府禁足,罚俸三月。
平仁八年十一月二十一。
路问贤递上自己母亲的致仕书,言路越自觉年事已高,请乞骸骨,归乡务农。
平仁八年十一月二十四。
有刺客刺杀姬海平,并言自己为姬山止复仇而来,还与朝中不少大臣结盟,意欲推翻姬海平的暴君统治。
平仁八年十一年二十九。
姬海平以勾结叛贼,不尊皇权为由,当朝斩杀兵部尚书唐闻。
平仁八年十一月三十。
尚书令以头抢地,劝姬海平召回路侍中路越。
姬海平不喜,对其罚俸三月,禁足五天。
平仁八年十二月五日。
姬海平再度当朝昏迷。而彼时宗室亲王已被屠杀殆尽,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对姬海平已无信任。
平仁八年十二月十日。
京都初雪。太医恸曰:“帝将逝。”
平仁八年十二月十一。
这是姬海平最后一次上朝。她看着满殿躁动的大臣,欣赏自己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让赵掌事念诏——
“朕躬身社稷,夙夜兢兢,然天不佑朕,沉疴难消,药石无医。
“元王元玺,镇抚四海,绥靖封疆,加之仁德宽厚,深孚众望,朕托其承宗庙社稷,择日即皇帝位。
“内外文武,当鞠躬尽瘁,忠心辅弼,悉听新君裁决。”
……
满殿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