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虞欢三人准时去了医院。
成成每天的治疗安排都是规划好的，打针的同时许南方走了过来。
白大褂微微扣上，他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笔，记录好成成今天的数据之后，微微俯身凑了过来。
虞欢本就坐在孩子身侧，这个角度正好对上许南方清俊的眉眼。
“情况很好，如果要回国的话可以办出院，无论是国内还是我们这边有了匹配的骨髓，都可以随时手术。”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润，他说话的同时冲着成成笑了一下，“开心吗？妈咪可以接你回家了。”
“开心。”成成用力地点头，伸手拉住许南方的衣摆，“那我是不是见不到许医生了？”
“有缘会再见面的。”许南方抬手揉了一下孩子的头发，“你也有我的微信，可以随时联络。”
他直起身，看向虞欢，“家长来下我办公室。”
霍霆下意识也想跟上，许医生不冷不淡的补了一句，“来一位就行了。”
“嗯？”他疑惑地皱眉，有觉得自己被针对。
虞欢跟着去了对方的办公室，许南方抬手指了一下，“坐，喝水吗？”
——好，谢谢。
许南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这边天气很干燥，多喝点水。”
“主要是跟你分析一下孩子的病情，当着成成的面很多话我没有说，但还是需要虞小姐能够了解一下。”
虞欢无声地看着他，等许南方继续说下去。
“现在只是暂时遏制住了。”许南方语气稍微重了一点，办公室里一下就没了其他声音，只有空调的风吹出响动。
虞欢一下子心凉的可怕，双手不自觉握紧：暂时遏制住是什么意思？
“就是随时都有复发加重的可能性，我是医生从来都只做最坏的打算，从而去制定医疗计划。”
“情况好的话，在找不到配对骨髓的情况下，成成可能还有两年的时间。”
“如果找不到，也许只有一年，甚至一年都不到。”
剩下的话虞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像是有一只大手掐住她，在最重要最柔软的地方不断用刀割着。
——为什么？不是已经好转了。
“好转是指，成成不会那么难受，剩下的很长时间可以跟正常小孩一样生活。”
许南方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孩子的父亲的骨髓如果配对不上，可以找他的亲人或者你的亲人都去检查一下，亲属之间几率会高很多很多。”
亲人？
她父母已经离世，而成成的父亲……
虞欢闭上眼睛，将眼泪给憋了回去，她连成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又去哪里找他的亲人去检测呢？
“不用太过悲观，孩子需要一个积极的心态面对，未来还有很长时间，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找到适配的骨髓。”即便许南方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还是出声安慰道。
一来是跟成成有了感情，孩子天真可爱，即便不是主治医生也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
二来是因为，她是虞欢。
这个在年少时挡在自己身前，成为自己昏暗的前半生中唯一照进生命的光亮。
他跟过去变换太多了，更别说还是学生时期的样子，虞欢认不出他实属正常。
但是他能认出虞欢，即便是哑了，也跟记忆中的小公主一模一样，她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喜欢跟爱戴。
不该像现在这般，成成他也一定会想办法的。
许南方又掏出手机，“虞小姐，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出院之后可以随时跟我报备成成的情况，医院这边有骨髓的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谢谢，真的谢谢你许医生。
虞欢后知后觉般摸出手机，添加了微信之后她抬头：这件事不要让成成知道。
“放心，我都明白的。”
办了出院之后，霍霆像是看出虞欢情绪不佳，疑惑地轻声问道，“那个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成成情况不太好？”
孩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在没有匹配的骨髓之下，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虞欢并不想将这些负面情绪带给他，霍霆帮的忙也够多了，接下来只能耐心等待运气足够好，能够有匹配的奇迹出现。
——挺好的，都可以出院了。
霍霆稍微放松下来，“那你就该多笑笑。”
他说完冲着边上的成成喊道，“对不对啊，儿子！”
成成皱眉，小嘴不满意地撅起来，“霍叔叔，我说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儿子。”
“我是你妈咪的男朋友，你怎么不是我儿子？”
他说着一把抱起成成，举高将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来这里那么久也没好好出去玩过吧，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就带你去一个巨好玩的地方。”
“能有多好玩？”
“环球乐园？去不去？”
成成眼睛一亮，几乎没有哪个小孩子可以拒绝的了环球乐园的诱惑。
他犹豫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抱住霍霆的脑袋，“我让妈咪带我去。”
“你妈咪不好跟人沟通，你又不怎么会英语，所以还要依靠我这个人肉导航。”霍霆一脸势在必得欠揍的表情。
“你……”成成气急，大喊一声，“妈咪，你管管他！”
饶是虞欢心里藏着事，看成成跟霍霆能够愉快的相处胡闹，也跟着笑了下。
——别欺负成成。
“哪里欺负了，我都特意提前买票，就准备出院后带他出门。”
霍霆双手抓住他的脚，突然快步跑了起来。
此时成成还坐在男人的肩膀上，害怕的立刻抱住他的头，“停下。”
“叫爸爸我就停下，要不然摔倒可别怪我。”
“哪有你这么威胁小孩的。”
“因为我把你当成自己儿子，这就是我跟儿子相处的模式。”霍霆依旧跑着风灌进嘴里，说话的声音也不明显。
成成知道他对自己很好，甚至妈妈也全都依赖着霍霆照顾。
他将下巴抵在霍霆的头顶，声音低低微不可查叫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