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立恒并不喜欢意外之外的发展,比如什么晚点的交通设施,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符合发挥常规的学生作答,以及面前这个不期而至的男人。
面前的男性白人穿着一身符合那都市人刻板模样的板正西装,脸上露出标志性的职业化笑容,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人了。
实话坦白来说,他很厌恶这种浪费时间的非必要社交。将更多宝贵的精力放到实验室与考证中去,才是他认为合理的行径。不幸的是,支持研究的资金流动,往往离不开这种人。这在过去的蛰伏期里他已经体会得足够透彻了
“幸会,吴教授。在下丹尼斯.金纳罗。”面前的男人说着,将一张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匆匆一瞥,贝奥森公司这几个招摇的艺术字自他的眼前划过。他只是点了点头,让那张名片搁在桌上的收纳盒里。随后他便匆匆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幸会....金纳罗先生,敞开说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我的消息的,不过我不介意这点。”吴立恒说着。
“但是如果没有预约的话,还请改日再来吧。我的时间相当宝贵,在没有预约安排的情况下恐怕无法很好地回答你们所想问的问题,况且下午我还有课需要教...”
“哦,别这么着急嘛,吴教授。”金纳罗说道,脸上的笑容不曾改变。
“我们的首席执行官对您所从事的领域非常感兴趣。当然,虽然说教育方面是也是您颇有建树的领域,但是我们想提及的是您更多在遗传学跟基因编辑工程方面所进行的研究。
您那篇关于利用合成蛋白拼接不同物种基因填补因近亲繁的劣化基因的论文,我们的首席执行官已看过,他对此非常感兴趣。”金纳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简直是堪称天人的巧思!’是的,他是这么说的。”
吴立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篇论文差不多有十年的岁数了,如果要刻意去查的话并不难找。但那个时候的他初出茅庐,满腔热忱,一开始就主张用异物种基因片段来修复某些物种因近亲繁殖而产生的基因劣化以及与此相伴的显性缺陷。
或许这的确是某种突破性的进展。但现实很快教会了他另一堂课——受限于高昂的成本问题和当时主流学界对这类“拼接”技术的疑虑,那篇报告并没有被正视,很快便被埋没在随后而来的大合成浪潮与脊髓控制技术之下,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后沉入沙底的石头,连涟漪都没留下几圈。
十年了。几乎所有人已经忘记了那篇论文的存在。
“客套话不多说了,吴教授。我们的公司最近买下了北澳大利亚的一片土地,那里曾经是一处‘诺亚计划’的行动中心,准确来说,是大洋洲与东南亚物种的繁育保护区。”金纳罗将一张折叠投影划过桌面,自空中浮现出全系地图的影像。
“那里现在是一处充满未知与可行性的宝库。我是说,所有的不仅仅是饲育野生动物跟异地保护的繁育地,根据资料考察,还包括一些被埋没与几乎遗忘的,有关基因工程方面的成功实验对象。
金纳罗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倒三角的位置点了点。“据我们的先遣调查员传回来的初步消息,在那处行动基地被荒废之后,很多没有被带走的动物流入了荒野之中。
其中就包括一些混种实验品。它们在野外奇迹般地形成了种群,同时也被当地的一些组织进行了非法走私与倒卖。在这段混乱的时期里,很多重要的实验材料都遗失了。
而我们现在正在清理这个基地留下来的遗产,并从中学习一些被埋没的理论知识与技术。吴教授,现在来看,您所掌握的遗传学知识跟理论技术对我们的工作指导来说至关重要。”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这么来的。”吴立恒长长出了口气。
“感谢你对我研究理论的认可。但我想,我现在没有什么太多可以指导你们的。异物种剪辑拼接这项技术——或者说,这项还不成熟的方案——就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如同合成技术那般的潜力。”
“恰恰相反,吴教授。它的潜力不可限量。”金纳罗说道。“我们的总裁打算建立一处绝无仅有的生物保护机构,利用独有的基因库与发掘素材,实现一些非同寻常的生物复兴展示。现阶段我们已经有了一些产品,例如体型同猫般的马驹,声音如同金丝雀般美妙的鸭子,以及手感毛茸茸的爬虫宠物。”
吴立恒神色悄然一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合拢了一下。
“但我们首席执行官的目标不止于此,他想要打造一个当世来看绝无仅有的保护区。在不依靠那些编辑与合成技术的前提下,您的思路对我们来说相当宝贵。”
他向前倾身,将一张印着贝奥森公司徽标的文件推过桌面。
“为了征求您的力量来协助,我们会为您的实验无条件提供必要的资金、物资与技术支持。在与您分享研究资料的同时,我们还想请您任命为我们生物工程实验室的开发主管与技术指导。请问,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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