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室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留下暖黄色的床头灯将温热的光柔和地洒在保温箱透明的外壁上。雷克斯.卡洛琳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保温箱旁的那张金属圆凳上,她的眼中只有那只安静地躺在保温箱中的亚成体原始祖鸟
那小东西被打着绷带与夹板与前肢以一个变扭的姿势盖在肚子上。随着沉稳的睡眠呼吸一起一伏。
彷徨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茫然无措的她与孵化箱里的它初次相遇的那个午夜。生命在那条分明的边际线上挣扎仿徨的模样却是看起来如此模糊。
“情况怎么样了?”于门扉之外,廖星透过窗户看着护理室内的情景。
“左前爪粉碎性骨折,体表大面积擦伤。这些我都能搞定,生物亲和有机材料跟纳米重塑结构都没问题。”简.达尔克轻轻叹了口气,银质十字架在她胸前轻轻摆荡。“但心理问题我没法解决?”
“心理问题?”
“动物和人类在这方面不少方面都很近似,小廖。”简说道。“它们也会因为极度的惊吓与被袭击遭遇留下心理阴影,也会因为长时间的孤独或被过度关注而焦躁不安,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叹了口气,眼光移向雷克斯的背影。“...来愈合伤口。”
“说起来,那个大叔怎么样了?”简转变话题。“我听说,他这次提交了入职申请?”
“啊...是这样的。现在欧文教授在和海莲娜一并对他进行面谈环节。”廖星点点头。“这次也得多亏了他,不仅提前发觉了设施中的安保漏洞,还及时来到现场制止行凶。或许.....他真不算什么凶恶之人吧?”
【——】
“我算不得什么好人。倒不如说,从我祖辈那会儿就算不得什么根正苗红的良民吧。”
以无人机形态悬浮的海莲娜光学镜中倒映出面前的男人的面孔,将他的容貌与所言的每一句悉数记录。
那个大约五十岁出头的男人此刻就在对面。记录画面中,他的皮肤不能算黝黑,但也比一般人更加沧桑粗糙些许,他浓厚眉毛下的眼睛不大,但在这明亮的灯光下似乎在闪闪发光。
“我小时候的家在山沟里。当时就跟着我爹打猎。也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就是叫什么....啊,‘老一辈的传统’。据说是从曾太爷爷那辈就开始的,这阀先是我爹手里,然后又传给了我。
后来我考大学从山里出来了。学的网络工程,当了工程师。日子嘛....我没体验过多长时间,但想来是感觉还行的。
然后一次大灾就来了。我直接就失业了,听起来很可笑是吧?那些我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跟熬夜苦读了几年的知识一下子就没多少用了。反倒是小时候在山里跋涉的那些记忆——怎么辨识方向,怎么找脚印,怎么在野外过夜的那些琐碎事——给了我在能在那个保育计划里吃口饭的机会。真讽刺啊。灾前那些年,口口声声说着日子就是规矩规矩循规蹈矩。可那潮水淹过虹桥街头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批过条子
在机构里的时候,当时我那个组长.....他带头说什么,陪花了大钱的客人玩玩。实际上就是带他们去打猎。其他的事儿什么的我们不用管,记得开个门就行。
当时我也不晓得什么大道理,为了不被针对排挤还是赚外快来着?...呃,我记不清了,或许两者兼有吧?这活我确实干了不少,啥牲口都干过了,大的小的连窝端。白鹳,斑马,北山羊,狼....
直到有天我接到老家来的电话,说是老爹走了,电话说是得了什么寄生虫,脑子里都被吃干净了。我能从背景里听见老家人在说,这是我爹这些年杀孽太重,遭了报应。
按理说,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应该这么迷信......
但或许或就是临时抱佛脚吧,或者说是心虚?反正从那天起我把枪放下了。想着能赎回来一点也好,我的罪也好,我爹的也好,我祖辈的也好。不至于死了之后下到地府后还得轮得到去热油那层被烹一烹。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大家都是聪明的敞亮人。”他把手一摊,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个什么保育计划破产,我凭着那些老经验被推荐给前老板.....如此如此,我就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