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裹尸布被轻轻地拉起，动作轻柔。如同怕稍大点的措举就会惊扰了亡者的安眠般覆盖于上。

那只腔骨龙的披覆鳞片的眼皮已然合拢，这头爬虫的身体微微蜷缩，四肢以一种无害的姿态收拢在身侧，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这次是一场永恒而无忧的，再也不会醒来的长眠。

一如它本会成为的岩石那般。

简.达尔克站在手术台旁垂着手，少女的目光落在一旁那块被血液浸透的消毒布上凝滞许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隔着手套仍能感觉到黏腻的触感。

那些对入侵者发起攻击的腔骨龙们并非毫无损伤。它们遵循着自己的本能，从乱石滩的阴影里如潮水般涌出，用利齿和爪子几乎将那个美国女人撕碎。但它们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当行动小组跟着追踪器来到现场时，他们发觉在夜色中随着爆鸣呼啸的子弹以及那场近距离过载引爆的枪支碎片，已经在救护到来之前夺走了一条生命。

有数头腔骨龙都被击中，其中一头被爆炸时飞溅的碎片流击中了背部那中空的脊椎。即便简.达尔克在第一时间进行了紧急手术，取出了击碎骨头的弹片，但这头腔骨龙目前仍然处于危险期。

它的呼吸微弱，体温不定。心电仪屏幕上那根代表着生命力的绿色曲线在起伏不定地波动着，几乎见不到波澜。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听出那是廖星仍未来得及换下的靴子踢踏声，但她仍未回头。少年走到简身侧，停在那张覆盖着白布的手术台前，沉默了一会。

“不要太苛责自己了，让娜。”他的声音不高。“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已经失去了全部受伤的三头。”

简.达尔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的指节上来回摩挲，廖星看见那银质十字架在她手心流转。

“我有个好消息。”廖星继续说道。“那些被投放在野外的野猫，它们首先瞄准的目标不是我们的动物。”

“那是什么？”简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比。

“是它们的同类。”廖星说。“那些大型化猫科动物的攻击性远超普通同类，而且在地理位置陌生，食物来源不明的情况下，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扩大搜索范围，而是清理身边的‘竞争者’。那些和它们一起被投放，距离最近的普通野猫，反而先遭了殃。我们已经发现了八只普通野猫的遗骸，都是同样的齿痕，几乎相同的颈部损伤。

如果那个大叔交代属实的话，那最麻烦的四只豹化猫中的三只已经被搞定了。羽王龙将其中两头撕成了碎片，还有一只的尸体发现在一区测试场地的附近，它的前腿少了一条，目前初步估计是死于失血过多。

海莲娜调用了覆盖整个野外的检测设备，配合全部启用的实地追踪。想必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完成清理了。”

简看了廖星一眼。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那眼中里有一层薄薄的，掺杂着愤怒，痛苦与后悔的薄光。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道。“那么小廖，借过一下，我要去例行检查了。”

“.....我也拦不住你啊。”廖星叹了口气，稍稍侧身。“让娜....”他喉头蠕动，踌躇片刻。“你真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但还不好。”她的声音从门口飘回来，转瞬消失在空气中。

【——】

雷克斯.卡洛琳靠坐在一张金属折叠椅上，双腿交叠，嘴中叼着棒棒糖滑来滑去。她的姿态看起来放松到甚至有些散漫，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位同样坐在金属折叠椅上的男人。

老胡——或者现在该叫他“胡言”。这个西安男人此刻正双手搁在桌面上，翻看着经过处理的行动基地地图，模样看起来乖巧得像一个被请进校长办公室的中学生。

他的胡子今天早上被允许刮过了一次，下颌线条明朗了许多的他少了些憔悴，多了几分中年男人特有的精神气儿。

“长官。闲着也是闲着，聊会儿天呗？”胡言率先打破了沉默，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看这地方安保搞得挺严实。门禁采取的都是生物讯息识别装置，房间每隔几分钟就一次安全鉴定，是不是连苍蝇飞来几次都能被数出来啊?”

“算你识相，大叔。”雷克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外头没见过这样的？”

“外头那些巡逻的——无人机来着是吧，行进装置是反重力还是履带来着？以前在诺亚计划里的旧款是那种轮胎，不耐造是一回事，野外行进时还动不动就卡在树根上。”

“你还懂这些？”雷克斯歪歪头。“当年你在那儿是干嘛的？”

“啥都干啊，俗话说得好：人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老胡往椅背上一靠“反正我当年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相关，对动物行为也有过培训，小时候上过户外生存的培训班....啥都懂，啥都能干一点儿。

对了，我顺便问一句啊，你们那些安保改装的怎么样了？”

“通风系统全部更新了一遍，费了我不少功夫。”雷克斯颇为自豪。

“哦哦，那可是个大工程，了不起。”胡言点点头。“饲养区的供给系统也没问题吧?”

雷克斯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神色一改，一种严肃到让人喘气困难的神色浮现出来。“你什么意思？”她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别别！长官，我是真没什么意思！”老胡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你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不是把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吗？那些大猫体内的芯片会放大它们的天性，让它们耐不住性子会往外跑找可捕获的目标，还有随身电话的用途....我能说的都说了！

我只是想起来以前在别的地方活儿的时候，那种饲养大型设施的给料运输口附近往往没设计好隔离，那种隔离栅栏拦得住人拦不住小东西，老鼠什么的经常会钻进来。

我只是想到，之前是没有。但现在岛上有猫的话，它们呃.....是不是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