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十年之前,丛林中的环境本应该并非是会静谧到令人窒息的。
想象一下吧,若你身处东南亚雨林之中,会听见长臂猿自树冠层发出的特有嗥歌,与巨螽斯的节奏性穿插间奏混合,在高大无花果树之间回荡;
而若是南美洲,歌手则会换成庞大而笨拙的吼猴,它们是天生的低音摇滚乐歌手,而那些耐不住寂寞,五颜六色的金刚鹦鹉则会在负责装潢的同时,时不时来段快速说唱——
而因为人类的贪婪,盲目与无知,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没了。”
这是自己以前学生时期时很喜欢听得一个播客,那个播客据说是什么批评家,言辞间充满批判却不失有趣。这个声音此刻从未如此清晰地在自己脑子里面响起,米塔迷迷糊糊地想着。
看着自枝叶间露出的那逐渐偏西的日头,她猛地睁大眼睛。发觉此刻自己正躺在一处被落叶覆盖的树下,她惊慌失措地迅速爬起,扬起身上覆盖着的落叶。
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与莫名的头昏,伴随着之前发生的记忆狂暴地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
阿曼达.勒沃将手从卡在那台机器人躯壳内抽出时,手臂上沾满了混合着机油与泥浆结合的,同血的污渍。
最后一台机器人仰面躺在这处突崖底部的碎石和腐叶堆里,身下蔓延开来的冷却液昏暗光线下像一滩干涸的血液。外壳被强行撬开,露出里面构成它内脏的线缆。
阿曼达抬起头,看向上方几米处,面色铁青的桑比格正趴在那段湿滑的小悬崖边缘往下看,脸上的赘肉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费力维持平衡而扭曲。
“我想它动不了了。”阿曼达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丛林里无处不在的潮湿闷热让她深色的皮肤覆上一层油亮的汗。
“主承重轴完全断掉了,左腿关节在坠落时扭成了一团废铁。但我想可以把核心控制板和备用电池回收了——”
她手腕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噼啪轻响,一块的绿色电路板从一堆被损坏的元件中扯了出来。
那台机器人头部失灵的扬声器里,猛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因电流不稳而严重变调拖节,怪异刺耳的词:
“解——放......(F—r—ee....)”
这机械好似临死前的哀鸣在寂静的崖底中飞出,与寂静的林间回荡。
“该死的地方!该死的树!还有这岛上该死的藏头露尾的混蛋!”桑比.蕾格的怒吼从上方炸开。似乎是被惊到,她怀里的“玛缇娜女士”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它尖锐的爪子本能地在蕾格肥厚的手臂上抓挠,留下几道泛红的痕迹,而她似乎浑然不觉。
“才半小时!就半小时!”蕾格挥舞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到听起来变得嘶哑。“因为这片林子跟那条莫名其妙就消失的破路!现在我们的设备全成了一堆废铁!”
“因为它们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在城市的平整街道或广场上行动,而不是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跋涉。”
阿曼达将沾满油污的电路板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塞进自己的背包侧袋,声音平板地——亦或是已然没有精力去争辩地陈述着。“此外,这里的湿度跟温度也不好,太闷热潮湿了——对它们没经过处理的核心来说跟直接浸泡没什么区别...”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技术名词,阿曼达!”蕾格唾沫横飞。“我只知道这些五万欧区元一台的铁疙瘩现在全完了!”
她掰着肥胖的手指,一项项地数落着,而每说一项,她的声音就拔高一分:“一台踩空掉下悬崖!一台只是蹚过水洼就直接冒烟短路!三台陷进了看起来是平地,踩上去却是沼泽的烂泥里!还有一台—”
她气得浑身发抖。“居然在路上就提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了!那帮该死的营销人!说好的长达一个月的待机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曼达爬上来,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擦了擦手,看着被油污渗透的皮肤,她叹了口气,目光穿过自地面蒸腾而起的淡淡雾气看向蕾格,她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黝黑脸庞上,隐隐透出疲惫。“要不然,趁现在还不太远,我们回码头去?”
“不!我们绝不回去!”这声尖叫并非来自蕾格。薇薇安.米斯塔拨开一片挡路的巨大叶子,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崖边。
她此刻的模样与刚下船时判若两人。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被树枝勾得凌乱不堪,沾满了不知名的种子与碎屑;那身昂贵的名牌户外套装,从肩膀到裤腿都糊满了深棕色的泥浆,不停地往下淌着泥水;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混合污渍化作奇怪的脸谱,而墨镜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此刻露出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要投诉!投诉园区设计者!投诉管理机构!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变态,反人类的组织会在一个保护区里保留天然的泥潭还有这些堆积得根本看不见地面的落叶!这简直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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