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密集地敲打着茅草房的屋顶,发出持续不断的快速叩击声响。水珠顺着房檐口边缘被屋顶茅草遮掩的凹槽汇聚成细流,沿着复合板边缘淌下,打在檐下过道的木板上叮咚作响。
即便昔日美国南部的大片平原已被上涨海潮吞没,这片区域原有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却丝毫未变。时不时来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是这里以往春季雷打不动的家常便饭——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天际线干净得连一丝云絮都看不见,在不到一个钟头内,雨云便从东南方向压了过来,眨眼间便将整片营地笼罩在倾盆大雨之中。
好在隆隆的雷鸣未曾响起,天空中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这场雨想必不会拖得太久。
在室外那片持续的雨声的笼罩下,医务室内的一切都静得过分。
安宁.艾玛莉坐在桌旁。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只保温箱上,透过透明的箱壁能看见那顶部的恒温灯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微光。一只披着细软皮毛的小兽正静静地躺在里面。那是世人将它称为“猫”的存在。
它在昨天晚上被夜间巡逻的无人机在营地栅栏附近的排水管道中发现。这只毛色橘黑相间的动物蜷缩在管道的阴影里,身上的毛发沾满了泥浆和枯叶。在确认它的脾性相对温和之后,这只漏网之鱼在几十分钟内便出现在了医务室中。
眼下,它正在药物的作用下蜷成一团沉沉睡去。那消瘦到能看见肋骨轮廓的侧腹随着呼吸起伏微微扩张。
她不禁伸出手,褐色而遍布皱纹的手指轻轻滑过保温箱中小兽的身体,她听见自它身体里发出平稳的呼噜声。作为收集来被用于移除脊椎芯片后的观察对象来说,至少当下它的模样是讨人喜欢的。
“艾玛莉教授,检查结果出来了。”简.达尔克的身影从检查室的门后出现。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当她走到桌旁时抬手轻轻一挥。
一块全息影像便即刻在艾玛莉的面前展开,悬浮在半空中散出蓝色冷光。那影像上是两只鸟类的脑部扫描图,不同层级跟不同区域用反差色所标注起来,其结构处遍布细密注释多如牛毛。
“唔,那些鸟看起来像很小蓝金刚鹦鹉,那是一种在一次灾变期间绝种的稀有鸟类。但其基因结构完全不同。不过要说最明显的问题嘛——就是它们的大脑有问题。”
“什么意思?珍妮?”艾玛莉问。“你是说,这些鹦鹉或许是什么言语方面的学习天才?哦,这我可在那些动物园的鸟舍跟温室里见得太多了。”
“不是这样的,艾玛莉教授。”简.达尔克摇了摇头,看向保温箱中的那只猫,思索了片刻说道。“那个,您听说过驯养综合症吗?”
“我不太清楚。”艾玛莉说。“请解释一下吧。”
“嗯,是这样。”简.达尔克手指轻轻点了点保温箱,解释道。“驯养综合征指的是某些动物在被人类驯养过程中产生的一些变异。比如狐和猫会生出花哨而鲜艳的皮毛,鸽子跟鹅的身体会变形,会长出些完全不适合飞行或凫水的夸张羽毛。
以及,圈养动物的脑容量总的来说普遍比它们野生祖先要少。毕竟被人类养着,有温暖的棚窝和稳定的食物来源,也用不着费脑子去到处奔走考虑下顿吃啥。”
“唔,听起来很有既视感。”艾玛莉说,“比如家猪跟奶牛。比起它们的野生祖先,这些被人类培育出来的家养化品种确实要温驯得多。”
“但这对鹦鹉——唔,我暂且先这么叫吧,毕竟它们看上去确实是一对鹦鹉。”简.达尔克点了点太阳穴。“扫描仪在它们的大脑组织里检测到了一些特殊的蛋白质结构。经过数据对比跟分析,这种特殊的折叠型蛋白结构一般只在家养哺乳类身上发现,比如乳牛这样的牲畜,它们的脑部会有类似结构的沉积模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艾玛莉不解问。
“艾玛莉教授,问题就在这儿。”简.达尔克的神色严肃起来。“被驯化的哺乳动物脑蛋白怎么会出现在鸟类身上?它们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演化支系,相距数千万年的演化历程。这种蛋白质结构不应该出现在鸟类的大脑中,至少在自然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如此。
以及即便没有绝种,小蓝金刚鹦鹉都算不得是什么被人类长时间驯化的物种。要是鸽子或者文鸟这种拥有几个世纪的培育史的物种,对于它们来讲这种情况或许还好解释一点。但我想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对鹦鹉很有可能是某项基因工程的对于绝种动物的复刻产物。”
“嗯,放在当下的基因编辑横行的保育业界来看这并不算得上什么令人意外的措举。”艾玛莉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那些被标注的区域上。
“据我所知,很多研究设施以及繁育机构都在培育混血人造物种,还有些人把以前一些动物的基因结合起来,在搞什么复生物种,说白了。那些动物和那些被我们放在展柜里的填充标本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外表像,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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