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没有再看白羽一眼。
他转身，从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骨旁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背影，复杂，敬畏，还有深深的恐惧。
白羽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压抑的议论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杨凡没有回头。
他穿过人群，走上通往内门的山道。
他回到了自己那座偏僻的洞府。
洞府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石门紧闭，门口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推开石门，还没来得及走进去。
一道清亮的鹤鸣声，从天空传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从主峰的方向飞来，姿态优雅地落在了他的洞府门前。
仙鹤的脚上，绑着一个金色的小卷轴。
一名负责传讯的执事弟子从鹤背上跳下，他看清杨凡的面容后，神情明显有些拘谨。
“杨师兄。”他躬身行礼，双手将那金色卷轴呈上。
“掌门法旨，召您即刻前往主峰青玄殿议事。”
这句话，他用上了灵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门区域。
刚刚从山门处散开，还在议论纷纷的弟子们，全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门法旨。
青玄殿议事。
这八个字，代表着宗门最高级别的传唤。
无数内门弟子奋斗一生，可能都没有资格踏入那座大殿。
杨凡，一个刚刚回归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去任务堂复命，就直接被掌门召见。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凡接过卷轴，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便跟着那名传讯弟子，踏上了仙鹤的后背。
仙鹤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白光，朝着云雾缭绕的主峰飞去。
青玄殿。
大殿由整块的青色巨石建成，古朴而庄严。
殿内，香炉里燃着凝神的清檀香，烟气袅袅。
掌门李青玄，身穿一袭玄色道袍，端坐于正上方的掌门宝座。
他的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辰流转。
下方两侧，分坐着七八名气息深沉的老者，他们是铁剑门真正的核心，每一位都是金丹期的长老。
欧阳长老也在其中，他看到杨凡走进来，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朝着杨凡挤了挤眼睛。
杨凡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李青玄躬身行礼。
“弟子杨凡，拜见掌门，各位长老。”
“不必多礼。”李青玄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在山门前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那颗头骨，你从何处得来？”
杨凡从储物袋中，将那颗属于枯骨的头颅取出，放在了殿前的地面上。
“弟子奉宗门之命，前往黑风矿脉探查。在矿脉深处，遭遇此人伏击。”
他的声音平静，叙述着事实。
“此人自称阴尸宗修士，筑基初期修为，欲杀我夺宝。”
“弟子与他缠斗，侥幸将其斩杀。”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几位长老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一名面容严肃，身穿戒律堂服饰的长老皱起了眉头。
“侥幸斩杀？”
“杨凡，你可知你与筑基修士之间的差距？莫要为了夸大战功，在此胡言乱语！”
杨凡没有辩解。
李青玄抬了抬手，制止了那位长老的话。
他看着杨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如何杀他？”
“弟子不懂法术，只凭一身蛮力，和手中这把刀。”杨凡回答。
“哦？”李青玄来了兴趣。
“你演示一番。”
杨凡点了点头。
他环顾大殿，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尊用来装饰的青铜三足鼎上。
那鼎高半人，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不知在此地摆放了多少年，重量怕是有数千斤。
他走到鼎前，在几位长老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铜鼎的一足上。
他没有运转任何灵力，只是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然后，他单手发力，轻轻一提。
那沉重无比的青铜巨鼎，被他纹丝不动地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他提起的不是千斤重鼎，而是一根稻草。
几位长老的眼皮，齐齐跳了一下。
杨凡托着巨鼎，走到大殿中央，又轻轻地将其放下。
落地无声。
这不仅需要恐怖的力量，更需要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力。
这还没完。
杨凡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锵。
断罪刀出鞘半寸，一道幽暗的刀光在大殿中一闪而逝。
他甚至没有将刀完全拔出。
站在铜鼎旁的一名长老，忽然瞳孔一缩。
他看到，那坚硬无比的青铜鼎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切痕。
他伸出手指，在那切痕上轻轻一碰。
咔嚓。
一小块三角形的铜块，无声地从鼎足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切口平滑如镜。
杨凡收刀回鞘，重新站回殿中。
“弟子献丑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看着那块掉落的铜块，又看了看杨凡，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们都是金丹宗师，见识广博。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肉身，如此锋利的凡兵。
许久，李青玄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赞许。
“肉身筑基，战力堪比筑基初期。”
“好，好一个肉身筑基！”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了两步。
“我铁剑门虽以剑立宗，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你虽无灵根优势，但将体修一道走到如此地步，亦可通天！”
李青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宝座，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传我法旨。”
“内门弟子杨凡，天赋异禀，心性坚毅，于宗门有功。今破格提升为‘真传弟子’，赐独立山峰‘断剑峰’为洞府，享真传弟子一切份例。”
此言一出，除了欧阳长老，其余几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真传弟子！
这在铁剑门中，是仅次于掌门和长老的身份，是未来的宗门支柱。
每一个真传弟子，都是从无数内门弟子中精挑细选，经过重重考验才选出的天之骄子。
杨凡，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竟然一步登天！
李青玄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机会，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杨凡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杨凡。”
“弟子在。”
“既有此实力，当为宗门分忧。”
“三个月后，青州六宗大比将在天星城举行。届时，你便代表我铁剑门出战吧。”
青州大比！
这四个字，让几位长老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杨凡领命。
“弟子，遵命。”
“很好，你先退下吧。去庶务堂领取你的真传令牌和峰主禁制。”李青玄挥了挥手。
杨凡再次行礼，随后转身，走出了青玄殿。
当他走出大殿，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云海翻腾。
就在不远处的平台边缘，一棵苍劲的古松下。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听到了殿门开启的动静，转过身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