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调虎离山,金蝉脱壳(1 / 1)

李公公的声音在耳边消散。

那股阴冷的神意,如同退潮的海水,收得一干二净。

杨凡的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消耗巨大,与玄天卫的缠斗,比硬闯整座诏狱的消耗还要多。

远处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半个夜空映成橘红色。

京城卫戍部队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震动着脚下的地面。

包围圈正在收拢,空气中充满了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和军官的喝令。

“弓弩手上前!”

“封死所有街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喊声越来越近。

杨凡背着于谦,靠在墙壁的阴影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也能感觉到背上于谦微弱的脉搏。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声音之大,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的冲击波,隔着数条街道,依旧吹动了杨凡的衣角。

合围的军阵,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怎么回事?”

“那边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丰乐楼的方向!”

紧接着,那片混乱的区域,喊杀声四起。

有人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调,拼命嘶吼。

“杨凡在那边!”

“他往东城门跑了!快追!”

这个声音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沸腾的场面炸开了锅。

负责指挥的将军,没有丝毫犹豫。

“传我命令!”

“主力转向,全军向东城门方向追击!务必将逆贼杨凡就地格杀!”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如同铁桶一般收缩的包围网,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批的士兵举着火把,改变方向,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向着爆炸声传来的地方涌去。

马蹄声,脚步声,再次变得震耳欲聋,却是在离杨凡越来越远。

转瞬即逝的机会。

杨凡没有片刻耽搁。

他背起于谦,身体一矮,没有冲向混乱的方向,反而向着相反的、此刻最为寂静的西侧小巷冲去。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一口枯井旁。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上面堆满了杂物。

杨凡单手将于谦扶稳,另一只手抓住石板边缘,手臂肌肉贲起。

沉重的石板被他无声地掀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迟疑,背着于谦,纵身跳了下去。

石板缓缓落下,重新盖住井口,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音。

地下是一条暗渠。

狭窄,黑暗,只有脚下潺潺的水流声。

杨凡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辨认了一下墙壁上漕帮兄弟留下的记号,背着于谦,踏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向着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梯。

杨凡顺着铁梯向上爬,推开一道伪装成地窖门的暗门。

光线重新出现。

这里是一间普通民宅的储物间,堆放着一些旧家具。

小林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一看到杨凡,他立刻冲了上来。

“凡哥!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背后的于谦身上,脸上满是震惊。

杨凡摇了摇头。

“我没事,快,把他安顿好。”

两人合力,将于谦抬到里屋的床上。

房间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和伤药。

小林子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开口。

“凡哥,丰乐楼那边……”

“是我让漕帮的兄弟们,用早就埋好的火药炸的。”

杨凡一边解开于谦身上血迹斑斑的囚服,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动静够大吗?”

小林子咧开嘴,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

“够大!半条街都塌了!”

“我亲眼看着,至少三个营的兵马被引了过去,还有东厂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炫耀的语气。

“凡哥的剧本,演起来就是刺激。”

杨凡没有笑。

他检查着于谦的伤势,眉头紧锁。

于谦的身上,布满了烙铁和鞭子留下的伤痕,十指的指甲都被拔掉了,琵琶骨被铁链洞穿,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全凭这位老臣的一身硬骨头。

“去请大夫。”

杨凡的声音很沉。

“就找我们之前备下的那个,嘴巴最严的。”

“是!”

小林子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杨凡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于谦身上的血污。

于谦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浑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杨凡。

他的嘴唇干裂,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

“于尚书,别说话。”

杨凡将一个水杯凑到他嘴边。

“先喝点水,你安全了。”

于谦没有喝水,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杨凡的手腕。

他的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却抓得很紧。

“为何……要救我这个……废人……”

杨凡看着他。

“因为你还不能死。”

“李嵩……他要篡国……咳咳……”

于谦情绪激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块。

“他不会篡国。”

杨凡扶着他,让他躺平。

“他要做的,是当一个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摄政监国。”

“那比篡国……更可怕……”

于谦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大明的江山……要毁在这个阉人手里了……”

杨凡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为于谦处理着伤口。

门外,传来了小林子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大夫来了。

杨凡起身,让开位置,走到外屋。

小林子跟了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凡哥,外面的搜捕越来越严了。”

“三大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我们这里,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杨凡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民宅的大门。

哭喊声和喝骂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整个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他们找不到这里。”

杨凡开口。

“这处安全屋,是单线联系,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小林子问。

“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杨凡的目光,穿过那些奔走的士兵,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被宫灯映照得一片辉煌,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兽。

“救出于谦,只是第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

“接下来,我要让他,重新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小林子一愣。

“属于于尚书的东西?”

“那是什么?”

杨凡缓缓转过头,看着小林子。

“京营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