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1 / 1)

意修良听到红芽的话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

“处理?”红芽走近意修良,“你怎么处理?”

“我说了,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作为僵尸家族的一员,他们破了规矩,你就不打算管了吗?”

“红芽,族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意修良脸色冷了下来警告道。

红芽冷笑了一声,对于意修良的话,置若罔闻:“还是说……其实你压根就没打算过动手?就因为他是你的养子?”

意修良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红芽没有不在乎,继续质问:“当年我的血库就因为跟我睡了,被你们杀得连骨灰都没留。而现在,意尘知错犯错,你却任由他们就这么走了?”

“红芽!注意你的身份!”

“就因为我不是族长,我没有这个特权,所以我的人你们想杀就杀,他们便可以随便包庇是吗?退了族长之位就算了吗?”

“红芽!这些话,你最好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舅舅,既然要保持规矩不变,那就不应该双标。都说人啊,上了年纪就会变得优柔寡断,以前我不太明白,现在算是懂了。”

意修良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意修良这肚子又开始闹了起来。

意修良捂着肚子疼得忍不住弯了腰。

原来还站在角落里的周灵,突然跑了过来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意修良刚要把周灵推开,低头,就看到她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刀刺在了他的心口。

意修良瞳孔紧缩,狠狠把周灵推开。

“给我滚!”

意修良万万没想到一时大意,竟然会着了他们的道。

再次看向桌子上的那些菜,忽然明白过来了。

“你们串通好的?”

红芽顺势扶住了周灵,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舅舅,好歹她也是你老婆,这么凶干什么?”

“你们……你……”

周灵站了起来,古怪地笑着。

刚才握着刀的手还在流血。

但是看着意修良的时候,眼睛里却有一种疯狂而病态的笑意。

“你死了……你死了……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死了……”

钟式的血直接对准了心脏的位置,这根本就是一刀绝杀。

意修良终究还是抵挡不住。

身体开始消散。

“你们……”

红芽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语气冰冷:“舅舅,走好。僵尸家族以后,就交给我吧……”

意修良再又不甘,也来不及了。

消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周灵看着意修良化成灰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狂妄。

“小舅妈……谢了。”

周灵却根本没注意到红芽说了什么,而是看着意修良刚才所在的位置,疯狂的大笑着。

然后,在那一刻……疯了。

“你们终于死了……死了……哈哈哈哈……死了……”

周灵拍着手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白鹊进屋,“周灵要处理吗?”

“当初舅舅利用她来对付意尘,现在死在周灵手上,算来他也是自食其果。我这小舅妈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泰丽院上次被意尘给血洗了,反正没什么人,把她丢那去吧。”

“好。”

白鹊应了下来,“对了,那意尘退位,意修良一死,僵尸家族必乱。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红芽望了一眼门外古宅的亭台楼阁,眼底杀意渐深:“钟欣意尘都已经留不得了……”

*

钟欣一觉醒来的时候还在病床上。

让意尘折腾了一夜,她就一直没下得了床。

这会儿醒了,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

当真是传说中的久旱逢甘霖,一晚上不消停。

他都快要把地都给犁坏了。

钟欣咸鱼一样枕着他的胳膊,意尘察觉到她醒,咬着她的耳朵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除了累,好像没有。”

难不成她还会突然有内力啊法力啊什么的?

“既然说咱们睡了我就可以掌控你们的话,那是不是我现在也能长牙齿什么的了?或者还能飞一飞,打架牛逼之类的?”

“你当自己是神奇四侠呢?”

钟欣闭上眼睛再次感受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唉?一般是会有什么改变吗?”

意尘紧盯着她的脸:“那应该是还没够。”

“嗯?什么没够?”

“我再强化一次标记。”意尘的手已经滑了下去,马上就准备迎来富强明主关系着社会主义美好未来的画面。

“……”

钟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抓住了他的手,“你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累。”

“不累。让你开心是我份内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好羞耻!!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意尘在她心目中高冷霸总的形象坍塌了。

而他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她脸都红了,又继续说道。

“我守身如玉千年,今天都给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钟欣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明明是她被吃干抹净了喂!

“你想我怎么负责?”

“结婚。”

“你就这么求婚的?”

意尘眼眸一深,轻轻咬住她的耳垂,道:“我还有别的方式,看你喜欢。”

说着,视线往下挪了挪。

钟欣赶紧坐了起来,头都快被他给撩掉了。

“我去洗个澡。”钟欣紧张地去找衣服。

“我也要洗。”

“你现在这样没法洗。”

意尘一脸不满:“都是汗呢。你的,我的……”

“你别说了。”钟欣赶紧扭过头去捂住他的嘴。

啊啊啊啊,明明很正常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让人难为情呢!

“我……我洗完了给你擦吧?”

“好的。”

意尘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钟欣下床跑了。

一路脸红心跳的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昨天去看意尘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此时,回到房间里,看到群里都聊开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都在说今天要好好看天。

钟欣在群里给他们发信息:“看天干嘛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郑小刀:“今天有红色血月!据说比去年我们看到的那个更大更完整,持续时间也更长呢。”

辛真真:“快看,现在已经开始了。”

钟欣想到上一次血月的不好经历,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心。

钟欣:“这血月不都是百年才有的嘛,这突然之间怎么出现的频繁了。”

郑小刀:“天象这种事情谁知道呢。你看,是不是超级美。”

郑小刀已经把照片拍了发了出来。

对于别人来说新奇无比的事情对于钟欣来说,这却是等同于噩梦。

这种月相的时候对意尘影响比较大,钟欣有些不太放心,澡也不洗了。

换了个衣服就打算去找意尘。

然而,此时进来一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钟欣看到来人非常意外:“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杀意尘的事情了,毕竟血月再加上他现在身体上有伤,完全就是对他下手最好的时机。

“咱有什么回家再说吧。”

爷爷没有理会她,开门见山道:“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为什么?”

老爷子沉默地看着她。

意尘有事!

钟欣瞬间就明白了他突然出现的意图。

说着就要往外冲。

此时,门外突然走进来十几个青面獠牙的僵尸,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意尘必须得死。”

钟欣就知道是这样:“他死了,依然会有别的僵尸顶替族长的位置的,根本无法解决两个家族的问题。”

爷爷笑了笑:“没关系,既然早晚要有人,这个人我已经选好了。”

钟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做你选好了?”

“爷爷你想做什么?”

钟家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不听话的,什么都得不到。钟欣啊,我给过你机会了。别怪爷爷,爷爷这么做,都是为了钟家的未来。”

钟欣浑身顿时警铃大作:“你们想干什么?”

爷爷已经放弃跟她交谈,背过身往外走:

“动手吧。”

*

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小憩着,医院里比起平时似乎要更安静了许多。

窗外有些暗,他按下遥控器打开了窗帘,这才发现虽然是白天,但是外面却天色暗沉。

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虚弱感冲击着他。

意尘意识到了外面的天象应该有问题,赶紧把窗帘重新关上了。

今天……不太对。

没一会儿红芽也来了。

“意尘哥,怎么样了?”

“无妨。”

红芽在他的床边坐下:“意尘哥,今天是血月。”

怪不得浑身会感觉如此无力。

他还以为是因为昨晚太累所致。

“意尘哥,你说是不是天意。原本百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血月,居然又让我们碰到了。”

意尘:“你想说什么?”

“意修良,死了。”

意尘猛然愣住,他才宣布卸任,意修良就被人杀了?

“谁干的?”

红芽拿了一个他床头的苹果啃了起来:“你应该先问,是为什么死的。”

“嗯?”

“因为你呀。”

意尘皱眉看向他,今天的红芽,说话的方式也明显和平日里不同。

他瞬间提高警惕看着他。

红芽自然也看出了意尘眼底的防备,他本来就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不重要。

红芽继续说道:“你坏了规矩,所以他死了。”

“我的事情与他五官。”

“僵尸家族和钟家,世代捆绑,唯独不该有感情,意尘哥,怎么能说无关呢。”

“我已经和族里断了联系。”

“意尘哥,你是僵尸,你以为你不做族长了就真的能断掉吗?”

红芽笑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越活反而越天真了呢!”

听到这话意尘已经明白过来了。

红芽这次来看他,怕是没那么简单。

“舅舅,是你杀的。”

意尘忽地开口说道。

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红芽把手里的苹果啃了干净,“不愧是意尘哥啊,什么都瞒不住你。”

意尘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会是一直以来都支持他的红芽,在这个时候对族里出的手。

“你想要什么?”意尘问他。

红芽的眼底有一些失望:“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公平。”

意尘不解地看着他,族里不曾亏待,他要的是哪门子的公平?

“意尘哥,你难道忘了,曾经你们是怎么杀掉我妻子的嘛?”

意尘愣住了。

这个事情他不提,他还真忘了。

百年之前,红芽爱上了他的供血者,和她睡了。

此事被族里发现以后,意修良派人截杀了两人。

要不是他出面作保,红芽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但也因此作为惩罚,红芽不配再拥有钟家血库,此后就一直只能活在夜里。

但现在是白天。

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哪来的血?

“意尘哥,你应该知道,为了保护僵尸家族能够顺利的延续下去,她必须死。”红芽看着他说道,“就像当年你们对我说的一样。”

意尘就猜到他的目标会是钟欣。

如今,他的双脚才刚刚组装上,翅膀也还没好,再加上又是血月,真要跟他们硬碰硬,他不一定有胜算。

但是,钟欣有危险的话,无论如何,他也依然要先把她带走才行。

“意尘哥,对不住了。”

“我知道一个人活着很辛苦,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两一起走的。”

说完,红芽拍了拍手,外面候着的僵尸们走了进来。

意尘看到他们就明白了,红芽这是把整个僵尸家族的人都调来了。

要想调来这些人除非是族长。

也就是说,红芽不仅杀了意修良,还同时拿到了继承位了。

“倒是我小看你了。”

意尘淡淡道,一直以来红芽都是一副吃喝玩乐的样子,这一步,当真打得他措手不及。

“愣着干什么,趁着今天,把他杀了。”

红芽下令。

话音刚落,钟家人突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大蒜朝他们丢了过去。

“你们谁敢动!”

房间里的僵尸们迅速后退。

钟家人跑了过来,站到意尘的面前:“谁敢过来,我就送他尝尝大蒜的滋味了。”

意尘:“???”这老爷子不是要杀他的嘛?干嘛突然帮忙了?

意尘没动。

僵尸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爷子背对着意尘冲他大喊:“意尘,这里我拖着他们,你快去救钟欣!”

意尘脑子里快速地运转着,虽然觉得老爷子的忽然出现有点奇怪,但是一听到钟欣有危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当即脱了脚上的纱布下床。

老爷子用大蒜和僵尸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到背上的纱布,急忙说道:“我来帮你把翅膀上的剪开。”

老爷子说着就掏出了剪刀。

趁着意尘不备,老爷子手里的刀转了方向就要扎到意尘的身上。

突然,门口一声惊喝:“意尘快跑!”

意尘猛然一怔,回头,掐住了老爷子的脖子。

“不自量力。”

钟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身上溅了不少的血,双手更是一直都在流血,在场的僵尸们看到她的出现,纷纷后退。

她的血此时比这些大蒜可怕多了。

钟欣跑到了意尘的面前:“你没事吧?”

意尘看到她满身伤痕的样子,很是心疼:“他们欺负你了?”

钟欣:“他们联手了!”

意尘把老爷子丢到了一边。

外面那些追着她而来的僵尸们已经把门口也给堵死了。

而房间的另一面,是红芽所带领着的那些。

原本宽敞无比的病房此时尤其的拥挤。

两人被所有僵尸困在了这个病房里。

外面还能听到不间断的打杀声。

应该是郑管家在和他们搏斗。

钟欣不能理解,当初他明明还帮他们的,看到屋子里的红芽,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芽眼看他们要死,就索性让他们死个明白:“因为……你们坏了规矩。”

“就因为我们睡过了?这事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为什么早不算账,晚不算账,偏偏这个时候?”

红芽的眼眸深处有些苦涩:“因为你们演戏,只有我看得出来。”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如果僵尸和血库真的睡了的话,那么,血库的眼珠里就会有一条红线。

钟欣第一次回到钟家的时候,他特地靠近过钟欣,就是想要检查那条红线。

但是,一直都是没有的。

所以,他知道,那无非是意尘保护钟欣,或者是想要不离婚的手段罢了。

他可以理解。

而且,钟家人被千澜山带走失踪之前,就找过了他。

因为如此,他也一直犹豫着。

但是,昨天,他们睡了。

这一切都变了。

要不是发现意修良打算就此作罢。

他也不会下定决心动手。

公平呢?

对于他曾经死掉的血库,不,他曾最爱的那个女孩来说,那又是公平的嘛?

“有句话说的好,反派死于话多。今天,我们就点到为止吧。我看你们就连死都想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说着,红芽拉开了窗帘。

窗外血月笼罩。

整个天空灰蒙蒙中,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殷红。

意尘被月光的光线照了一下,身体当即就被灼伤了。

意尘往后退,但月光所及之处,根本退无可退。

钟欣扯了被子丢到他的身上,“包住。”

说着,她冲了过去打算把窗帘关上。

而且,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去的路,除非……从窗户那跳出去。

她需要先占据窗户这个有利的位置。

他们现在也就2个人。

刚才她跑来的时候,看到整个医院都空了。

至少上千人。

本来她都以为这辈子怕是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想不到还是碰着了。

打群架再厉害,也扛不住累啊。

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先逃走才行。

意尘为了帮她打辅助,忍着痛和身后涌进来的僵尸们打了起来。

钟欣的血比以往更深了,现在是已经可以控制整个僵尸家族的武器,一旦沾上,那必死无疑,根本没人敢向她靠近。

大家都只能远远地对她出手。

虽然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钟欣却走得相当艰难。

病房里很快便尸横遍野。

但这次围剿他们的僵尸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批倒下了,还有另外一批前赴后继的往里冲。

好在意尘以前教了她不少防身的技能,钟欣这会儿全用上了。

他们越怕靠近她,她还就偏往他们身上蹭。

甚至能甩的就拼命地甩。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被丢到地上的老爷子。

钟欣眼看着即将冲到窗边,扭头一看,爷爷手里拿着剪刀冲着意尘悄无声息地靠近。

根本来不及多想,钟欣快速地冲了过去:“意尘小心!”

意尘回头,抓住了老爷子,可是,却没有看到另外一边,和老爷子同时行动的白鹊。

白鹊手里的刀对准了意尘。

钟欣突然狠狠推了他一下。

白鹊的刀刺进了她的心口,而她的手则按住了白鹊同样的位置。

白鹊惊吓着立马放手。

可是晚了,钟欣的血瞬间腐蚀了他的身体。

灰飞烟灭。

意尘回头,老爷子的胳膊被他拧断了,“钟欣!”

钟欣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更多涌出的血让周围的僵尸们忌惮不已。

不慎沾染碰到的,灰飞烟灭,没有一个得以幸免。

一时之间,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钟欣帮他挡这一刀,太过突然,意尘抱着她,双手都在颤抖:

“你……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钟欣看着他,意尘的脸变得模糊了。

她本来以为,按她这种贪生怕死的性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经历这种时候,可是,真正发生了,似乎竟也没有了害怕。

只是,好疼。

心口被扎一刀的感觉,实在太疼了。

巨大的疼痛让她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原来没错,我改变了故事,终究还是要死的啊。我本来以为不会受到惩罚的……”

“你干嘛要冲过来!他杀不了我的。”

为什么呢?

她好像也没想过吧。

她只是想把他推开而已,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意尘,细细算来,我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一直都是你再为我牺牲,为我拼命。这一次,……终于可以,换我来保护你了。”

插在她心口的那把刀,宛如也扎在了他的心口,“我说过了,除了我没有人能让你死!”

钟欣面前的意尘越来越模糊了。

小说里正常情况下她应该还有几句台词的,可是,她的身体像突然之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到了嘴边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人到临终,真的是无话能说的。

钟欣原本抓着他的手,在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的同时,也缓缓地放下了。

意尘浑身一震。

四周突然之间弥漫起一股寒凉之意。

一片寂静。

仿佛有无数的霜雪从他的身上落下。

意尘抱着钟欣,他这一生,从不曾为谁而落泪,更不曾为谁牵肠挂肚。

他本该是孑然一人就此度过。

可偏偏她出现了。

她把他这一生的霜雪驱散。

亦送了他最耀眼的温暖。

然而此刻,她却要残忍的统统带走了。

不行!

钟欣!

想都别想!

我不会让你死的!

“意尘哥,你已经是困兽了,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是你自己死呢,还是我们帮你?”红芽在旁边冷冷说道。

意尘缓缓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后那被裹着的黑色翅膀,瞬间绽开。

猩红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意尘踩着一地的鲜血看向他们,他的翅膀在流血,身上因为月光也烧灼着冒着烟,

“我可以容忍你们欺辱我,也可以容忍你们伤害我,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她动了手。”

话音落下,意尘出手。

既然想死,那他就送他们上路。

窗外血月渐红。

病房里,惨叫连连,哀声遍野。

黑色翅膀所过之处,宛如炼狱。

无一幸免。

郑管家和夏摩等人带着人马杀进来的时候,意尘所在的这一层里,尸横遍野,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就连墙面也被这血月的红染上了颜色。

踩着这一地的尸体走到病房,在场的人一个个后背发凉。

而他的怀抱里,则躺着紧闭着双眸的钟欣。

郑管家看了看意尘,“少爷,红芽带着残余的僵尸跑了。我这就派人去追。”

意尘眼神空洞地看着别处,没有说话。

郑管家心里咯噔一声,走过去触碰了一下她的鼻息,手又缩回去了。

夏摩挤了过来:“欣姐怎么样了?”

郑管家摇了摇头。

夏摩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哭腔:“欣姐……死了?”

最后两个字似是刺激到了意尘,空洞的眼神里一瞬间布满决然。

他抬起头来看向郑管家,暗哑着嗓子开口,道:“把医疗队叫过来。”

郑管家愣了一下,意尘的声音无悲无喜,让他莫名感觉到害怕。

甚至比这一地的尸体还让他不安。

想说什么,意尘却已经抱着钟欣前往手术室。

意尘帮她重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理了理头发,亲密地在她耳边说道: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

“我知道你不想做僵尸,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不一会儿,医疗组的人全都到了。

“把我的心脏给她吧。”意尘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管家:“少爷!你会死的。”

意尘:“她能活着,我死又何妨。”

作为最强的僵尸,除了他,没有谁的心脏能把一个死掉的人再救回来了。

这颗心脏它本是死的,但同时它又是活的。

是她的血一直以来供养了这颗心脏。

她既是蛊母,那这颗心脏便也是唯一的解药。

现在,该是起点作用的时候了。

郑管家怕意尘真拿自己的命去换:“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

“那不然让她成为僵尸呢?”

“她想要的是什么,郑管家,你不也很清楚嘛?”

“……”

意尘的目光停留在钟欣的身上,“我说过会保护好她。是我没有做到。”

“少爷,这个事情不怪你。谁也没想到红芽会出手。”

意尘没在理会郑管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交给了医疗组。

“现在,马上替她换上。”

“少爷!”

意尘的身上已经被血打湿了,怕脏了她,他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手术台的边缘,温柔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女孩苍白的脸上很平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不会死的,答应我,睡一觉……就起来吧。”

说完,意尘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爷!”郑管家急忙冲了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意尘。

可人还没碰到,此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千澜山如一阵风似的,将意尘拖了起来,带走。

郑管家追了出去:“千澜山!你把少爷放下。”

千澜山看了一眼被他抗在肩膀上的意尘:“我还没报完仇呢,你们怎么能让他死了?他死了我找谁去?”

踏马的,活着就已经够无聊的了。

唯一的乐趣还没有的话,做僵尸还不如死呢。

“少爷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千澜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要想救他,就别多管闲事。”

郑管家愣了一下,“你要对少爷做什么?”

“这世上能杀他的人,只有我。”

“……”

郑管家忽然看不懂他了。

千澜山却懒得再跟他废话:“还有,不要让钟欣知道……”

说完,千澜山扛着意尘消失了。

*

一个月后。

钟欣醒了过来。

仿佛做了一个特别冗长的梦。

梦里她认识了一个叫意尘的僵尸,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被他吸引喜欢上他,点点滴滴,每一幕都像是电影一般清晰地在眼前回放着。

在床边坐了好久,钟欣才晃过神来,这不是梦。

而是她醒来之前的人生。

胸口那道疤,提醒着她,一个月前,她曾经历过了什么。

她明明挨了一刀,却活了下来。

可是,梦里那个说要跟她结婚的男人,不见了。

“意尘呢?”钟欣只好去问郑管家。

郑管家:“少爷失踪了。”

“失踪?”

“嗯,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钟欣的手摸上那道疤:“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你。”

“那他呢?”钟欣紧张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没说话。

钟欣扬声又问了一次:“他在哪儿?”

郑管家想到了千澜山当时的警告:“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把心脏挖出来以后,他便消失了。”

“那你们找过人没有?”

“找过了。找不到。”

失去心脏,那不就跟他要杀死其他僵尸的时候,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一样的嘛?

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意尘的情况。

钟欣一想到那天的厮杀,声音都在发抖:“那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依然沉默,这一次,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了。

钟欣忽然害怕了。

不敢再问。

也不敢再听。

她怕这么继续追问下去,听到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结果,她会无法承受。

许久,钟欣忽然笑了,“也好。”

“?”

“至少他失踪了,总比你告诉我他死了要好。”

失踪,或许,还能有一点盼头。

毕竟,也是一种希望。

出了院以后,钟欣回到了家里。

每时每刻她的脑海里都被各种破碎的片刻折磨着。

意尘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冷淡的样子,傲娇的样子……

不管她做什么,他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持续着,可是,却依然很痛。

日子渐渐过去,意尘的消息也依然没有。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钟欣的希望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原来失去一个人,真的是会痛的。”

“如果你在的话,我应该多对你笑一笑的。”

“你看,我又做了拿破仑,这次做的每一层都是酥脆的。你会喜欢的吧?”

“当初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伤你的,我现在终于懂了那种会让你难受的感觉了。”

“意尘,你真的太坏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亏欠别人,现在你却让我欠了你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恩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钟欣只好自己对自己说话,仿佛意尘还在身边一样。

吃饭,弹琴,睡觉……

只要曾有过意尘的地方,她都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

他在的时候,她总想离开。

而他不在了,她却疯狂地思念。

她甚至不愿意从家里出去,因为,害怕某一刻他在她眼前的消失。

即便此时的他,只存在她的记忆之中。

她把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因为她,他才会失踪的啊!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因为她,他才死的啊。

就算郑管家什么都没说,但她也明白,或许……那只是另外一种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谎言罢了。

她找不到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家里,彻底地封闭了起来。

谁来找她都不见,谁来劝说也都不听。

直到千澜山突然闯入到了她的家里。

千澜山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为别人而难过,而且还是用这种鸵鸟的方式。

“小甜心,你到底要在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都被人对着脸扇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要躲着吗?”

“还是说,你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

钟欣站在烤箱前继续做拿破仑,脸上的悲伤无法抑制:“是因为我,他才死了的。”

“谁说他死了?”

“他把心脏给了我,难道还能活吗?我知道,郑管家说失踪,或许只是给我一个安慰的理由罢了。”

千澜山愣了一下,“那你是要辜负他的牺牲吗?”

钟欣抖着面粉的手一顿。

千澜山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现在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动手了吗?”

“小甜心,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你在家做这些能干得了什么?”

“你难道还没清醒吗?当你拒绝杀意尘的时候,你自然也成了他们必须要除掉的目标了。意尘在,还能保护你,他现在不在了,你难道要等着郑管家他们来保护你吗?”

钟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找意尘报仇的嘛,干嘛要来跟我说这些?我死了不是更好?”

“因为,我要拿回我的族长之位。现在全让红芽这个狗比捡漏了,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钟欣当即把筛子一丢:“那走吧。”

“???”

千澜山:“去哪儿?”

“找他们算账啊。”

等等!

千澜山看着她这副准备去干架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对劲。

哪有人上一秒还哀哀戚戚,下一秒就风风火火的?

“你踏马的套路我?”千澜山恍然大悟般喊了起来。

钟欣冲他笑了笑:“这怎么能叫套路呢,明明是你被我的真诚实感所打动了。”

“我呸。你是故意把自己关在家里的?”

“也不能说是故意吧。本来我也没地方可以去啊。”

“你可拉倒吧,搞得跟要和世界诀别似的,敢情都是在演我?”

钟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白道:“红芽跑了,在钟家人的帮助下成为了僵尸家族的族长。现在靠我一个人当然没有办法替意尘报仇,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你就故意演堕落少女?引我上钩的?套路够深的啊。”

“也只有骗过所有人,才能忽悠得了你不是。”

从出院那一刻起,钟欣其实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计划。

红芽钟家人逃了,没关系。

算他们命大。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不会让意尘白白牺牲的。

但是单凭她自己肯定无法和整个僵尸家族抗衡。

而千澜山却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所以……

钟欣认真地看着他:“我需要帮手。要打架当然得多喊点人,单枪匹马这种傻逼行为不适合我。”

千澜山听着总觉得她在拐着弯的骂自己:“我要是不来呢?”

“那不可能的。你都搞了那么多事情了,突然被人截胡,能爽嘛?”

千澜山被她逗乐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你要族长之位,而想要这个位置就必须把红芽拉下来,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可别忘了,当初我的人,都是因为你,全被意尘全搞没了!。”

“那就趁现在搞一波啊!上次在医院红芽已经损失了不少了,现在僵尸家族人口比以前少了很多,正是时候。”

千澜山一口老血如鲠在喉:“我真的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意尘的?”

“难过是真的,悲伤是真的。但是……”钟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放在这里就好了。让他们血债血偿,才是我爱他最好的表达。”

千澜山被她这句话所触动,不愧是他曾经的血库,即便满身伤痕,也依然保持清醒。

“好,我跟你合作。什么时候行动?”

“后天,红芽正式接管家族,到时候全族僵尸都会出席,我们就在晚宴上告诉他们谁是爸爸。”

*

僵尸家族继位晚宴当天。

钟欣和千澜山伪装打扮成一对老年僵尸一起来到了现场。

两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着,一直等待着红芽的出现。

8点左右,僵尸们酒足饭饱,红芽和钟家人这才一起出现在了现场。

红芽作为新领袖宣布接管僵尸家族以后,自己对于整个家族的想法和改变。

其中,因为钟家人的在场,他更表示以后会和钟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从今往后,钟家的血不再只属于高层。而是将会给所有僵尸供血!朋友们,从今往后,每一个僵尸都将会在日光下行走了,我们将会迎来僵尸最鼎盛的时代!”

场下的僵尸们激动地鼓掌。

钟欣和千澜山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人性泯灭道德沦丧。

给那么多僵尸供血,不是红芽疯了,就是老东西疯了。

然而,在一片欢呼声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好,说的好。要不是这衣服,我都以为我回到了封建王朝。”

“为了拉拢人心,一个卖血,一个卖人,还真是笔好买卖啊。”

“谁?”红芽站在台上听到了这句话,“有何不满,可当面与我说。”

钟欣站了起来。

红芽看了看她:“我怎么没见过你?”

“哦,大概是我这个造型不好认。等我脱个马甲。”

钟欣把衣服外套假胡子墨镜全部摘了。

所有人看清她的样貌后,当即站了起来。

红芽:“你居然敢一个人来这里?”

“瞎呀?谁说她一个人的。”

千澜山说着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马甲给脱了。

红芽看到就这两人,反而笑了:“呵呵,两个乌合之众罢了,不足为惧。”

“真的吗?”

千澜山戳了钟欣一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他看不起咱两唉。”

“今天的饭菜还和胃口吧?”

钟欣倒也不急,冲着四周问道。

僵尸们立即看向食物,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激动,也什么,就是饭菜里都加了点我的血。反正你们也知道我和意尘啪啪啪过了,吃过我的血,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会成什么样了吧?”

钟欣笑嘻嘻地看向众人:“我这人一向很开明的,是反抗,还是死,你们选吧?”

“你想干什么?”

钟欣直指红芽:“把他抓过来。”

红芽怔住了,始料未及。

就凭他们两个人就敢擅闯此地,可见已经做足了把握。

现场但凡又不听想要反抗的,果真当即就灰飞烟灭而亡了。

而还有那些试图对钟欣出手的,还没有跑到她面前,就被千澜山挖出了心脏,死了。

“快点哟,别耽误时间,女艺人都得早睡早起呢。”

虽然有僵尸不同意,但是,身体却仿佛根本不受控制地朝着红芽而去了。

那些试图反抗的,全都死了。

唯有听从她指令的,才能幸免。

在亲眼目睹了好几个僵尸灰飞烟灭以后,再也没有僵尸敢轻易尝试了。

一个个当即扭头朝着红芽而去。

钟欣抱手站在一边:

“哎哟,之前钟家人说一旦我们睡了,我就可以控制整个僵尸家族,起初我还觉得有点玄学没搞懂是个什么机理,现在明白了。还真的可以呀。我忽然有了那种创始人们一开始养蛊的那种感觉了。怪不得大家都怕呢,的确值得恐慌一下。”

红芽哪里想过居然会有被钟欣威胁的这一天。

甚至她怎么混进来的他都不知道。

明明他接到的消息,她还把自己关在家里的。

怎么转眼就来了?

还带着千澜山来的?

红芽不相信钟欣能让全部僵尸都吃到了她的血,如果会有这么多,他们的时候早就发现了。

整个僵尸家族里,还有多少曾经都是千澜山的追随者。

恐怕,她带着千澜山出现,那些明面上是因为血所倒戈的人里,实际都冲着千澜山的吧!

再加上如今被钟欣所控制的那些,根本无解。

今天他虽没有吃什么,但是,在场那么多的僵尸,不管是真因为血,还是假的,为了活命他们也会全部一拥而上对他出手。

他不比意尘或者千澜山,靠实力,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很快地他就被抓住了。

而人群中,钟家人趁乱开始跑路。

千澜山一眼便看到了他:“等等,我还看到了一只老鼠。”

千澜山堵住了钟家人的去路,“哟,老东西,又见面了呢。”

“千澜山,放了我,我们可以继续合作。”老爷子当即求饶道。

“合作什么啊?反正钟欣不是也都知道钟家的其他人都是谁谁谁了嘛,以后没了你,我跟她合作不是更好?”

“她知道的没我多,我……”

千澜山根本懒得和他废话,出手,掏出了老爷子的心脏。

钟家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之中。

而另一边,红芽被押到了钟欣的面前。

钟欣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红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天你们杀了我之后,意尘去了哪里?”

红芽愣了愣:“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回答,我或许能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他能去哪儿?你都死得透透得了,他除了拿命换,还能去哪儿?”

钟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希望真正破裂的感觉开始在心底滋长起怒意。

“他为了你,屠了我所有的精锐。可那又怎样,他在血月下杀了多久?他根本活不了……哈哈哈哈……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他还是为了你死了……”

钟欣把那根一直都随身携带的针管刺入到了他的胸口。

轻轻一按。

血液注射完成。

红芽……灰飞烟灭。

关于意尘的话,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

全场寂静。

所有僵尸惊恐地看着钟欣。

不单单是怕她,更怕她的血,和她的命令。

“千澜山。”

钟欣淡淡喊了一声,回头,整个会场哪里还有千澜山的踪影。

此一夜,钟欣既成为了钟家的领袖,也成为了僵尸家族里最让人畏惧的存在。

她对僵尸家族没什么兴趣。

所以把族长之位给了千澜山,但是千澜山自从那天之后就跟意尘一样,消失不见了。

没办法,就只能暂时交给族里的其他长辈们接管。

彻底把两家的事情解决,郑管家就来到了别墅里看她:“钟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继续叫我太太吧,我习惯这个。”

“好。太太。”

钟欣抱着意尘的人形抱枕:“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僵尸家族的领袖了,我希望我们两个家族的契约能彻底解除。让钟家再也没有遭受僵尸的苦恼,而僵尸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不再成为钟家的武器。”

郑管家怔了怔,没想到她竟然会放手。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这些我去处理。”

“辛苦你了。”

“对了,太太。”郑管家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抱枕:“少爷曾经给你留了一个礼物,本来他想等礼物完成再送给你的,但我想,或许你会想去看看。”

“什么礼物?带我去。”

于是,郑管家带着钟欣去到了一个岛。

岛是心形的。

里面不仅有她最爱的各种乐器老公们,还有环岛立体音响,各种动物,制作室,排练室,以及绚丽的舞台……

那是她第一张专辑里所提到过的人间理想。

“这些都是少爷根据你词里写的内容和他的理解,为你准备的。他总说,你不是想要一个舞台吗,而最好的舞台就是面靠大海,对天地,对自然,对生命万物的演唱。所以……他买了这个岛,为你准备了这些。他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做你最喜欢的表演。”

自从醒来以后,钟欣始终都没有哭过。

真正的伤痛都被她压到了内心最深处。

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揭。

可是,看着他为她做的这些,没想到,他竟然为她精心打造了一个世界!

她总想着自己,而他,却只想着她。

眼泪决堤。

她该如何才能补偿他所为她付出的一切。

钟欣站在舞台中央,哭着大声呼喊意尘的名字。

“意尘……礼物我收到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

“太太,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意氏产业都由赵西延打理,家族里也没什么我需要做的了,我该去沉睡了。”郑管家把她送回家里以后,便告知了接下来自己的安排。

钟欣知道,停止两家的合作,也就等于僵尸们失去了继续在日光下生存的可能。

早晚,郑管家夏摩也都是要回去的。

可是,即便所有人都告诉他意尘不会回来了。

钟欣还是忍不住问道:“意尘……还会回来吗?”

郑管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常情况下意尘失去了心脏,只可能死了。

但是,他却不忍心说。

千澜山那天的话,给了他希望。

只要他一直不说,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劝,钟欣心里的希望就永远不会崩塌。

或许这不仅仅是给钟欣。

也是给他的吧。

有一个盼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否则,她又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的人生?

“好,我知道了。”

钟欣看了看郑管家,读懂了他的沉默。

这之后,每天钟欣都会在微博对意尘说一句话。

或许是稀松平常的生活记录,或许只是一声简单的问候,但每天从未间断过。

不同于曾经的咒骂和反对,现在她微博下面也有很多喊话意尘回来的。

他已经消失得够久了。

大家都不知道意尘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他。

别墅里,只剩下钟欣一个人。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才觉得原来一个人的生活,这么的难捱。

而他却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活到了现在。

钟欣从储物室里把意尘号还有意尘抱枕都拿了出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听着他们,抱着他们,或许就仿佛他也在身边吧。

*

五年后……

钟欣夺得了每个音乐歌手都想要拥有的全奖大满贯。

也是第一个的大满贯歌手。

五年,五张创作专辑,每一张都成为了百万白金唱片扛鼎之作。

所创下的记录无一超越。

她是当之无愧的乐坛天后。

上一世未能实现的梦想,在这一世终于得以实现。

近100多场的全球巡演,场场爆满。

她靠着自己的音乐,红遍了全球。

而她的演唱会更是几乎走遍了世界的大部分地方。

她在演出,同时,也是在寻找。

可是,五年过去了。

她的事业辉煌灿烂,而她的身边却一如既往的空空荡荡。

最后一场,钟欣将舞台定在了意尘送给她的岛上。

岛上没有对外售票,而是选择了全球直播的形式线上演出。

台下放着一把椅子,那是为意尘留的。

这一场的演出她面对着这把椅子,一直唱到了最后。

重新换装上场,钟欣看向了镜头:

“……接下来,最后一首歌《宝贝》,这首歌送给意尘,也送给那些等待爱情,却没有放弃的人……”

话音一落,突然,吉他声从舞台下面传了出来。

钟欣浑身一震,看过去,只见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剑眉星目,英俊非凡。

穿着最为普通的运动服,却一如灿阳般耀眼夺目。

那是他曾经救场她时弹奏的旋律,亦是她第一次为他心动的旋律……

是意尘!

意尘!

他回来了!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会死的!

他回来了!

钟欣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当即跳下舞台朝着他冲了过去……

*

演唱会结束后,钟欣火急火燎地拉着意尘去了民政局。

到了门口,这一天正好是520。

排队的人特别多,两人一直排到了最后。

钟欣颇为紧张地在队伍旁边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了,钟欣却站在门口又不动了。

意尘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进去?”

钟欣掐了掐自己,“我感觉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

“我总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醒来你就不见了。”

意尘也跟着掐了她一下。

“啊,疼。”

意尘浅笑:“所以,不是梦。”

“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不是把心脏都给了我吗?正常你应该死了。”

意尘微微侧目,“千澜山救了我。”

!!!

这狗比,居然连我都瞒了。

钟欣想起千澜山就来气:“他早告诉我,你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这么难过。”

“告诉你,如果没能救活我呢?”

“……”那大概她会想宰了他吧?

意尘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头:“他其实也没这个把握,只不过也在赌一把罢了。”

“那他凭什么赌的?”

“当年他的心脏被我重伤,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他必死无疑。后来,他把钟家人的心脏装进了自己身体里。”

“……”这么骚的操作,果然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活了?”

“嗯。”

“怪不得当初老爷子的心脏没了以后,他就消失了。”

可是,千澜山找她毕竟是在一个月后了,“那这之前呢?你把心脏给我以后的那一个月,你怎么撑下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我身体里还有吸血鬼的血脉,所以,我被我的翅膀全封闭裹了起来,被迫进入了死眠状态。”

“就像蚕蛹那样?”

“是。有点类似于动物的冬眠吧。”

“那你现在算人还是鬼?还是僵尸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

意尘说来也有些无奈,“千澜山当初是把心脏装了进去,而我是换掉。所以,他还是僵尸,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了。我不需要喝血,也不会飞了,翅膀没了。好像就跟普通人一样。受伤了就是受伤,也没法重新组装自己了。”

钟欣被这神奇的改变惊呆了:“那是怎么回事?”

“或许,渐渐地我反而成了一个正常人了呢?”

“……”

“我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但我还能出现在你面前,还能陪伴着你,那就够了。反正,我是你养的蛊啊,以后我们就会同生同死了。当你老去的那一天,我也会陪你一起老去。你看,所有你曾经担心的,都没有了。这也并不是一个坏事。”

钟欣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是啊,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是什么,又何妨?

“我们进去吧。”

*

拿着红本本出来的时候,钟欣还处于激动中。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的情绪久久都无法平复。

“意尘,我们结婚了!”

意尘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从现在起,你应该叫我什么了?”

钟欣忽然脸一红。

头顶碧空如洗,风把民政局两侧的樱花吹得簌簌落下,正好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叫……尘尘?”

“叫老公。”

“这还有人呢。回家再叫。”

“不行。”意尘按住她的脸不让她跑,“快点,不叫我不走了。”

“老……”

钟欣抬眸,迎上意尘黑色的瞳仁,里面是满脸通红的自己。

哎呀,她一时之间喊不出来啊。

“怎么?这两个字烫嘴?”

“不是。”

“那没关系,我帮你降降温你就会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