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在张大人行辕中预备一切之事,就叫雷鸣、陈亮进书房喝酒。雷鸣正抓起一只鸡腿要啃,济公一把按住他的手:慢着!现在不是吃的时候!
话音未落,忽外面人声大震,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只听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长江水涨起丈余,高与岸齐,还在那里涨哩!不到片刻,必要上岸,咱们快向内地逃难罢!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老远。
济公脸色一变,把酒杯往地上一丢,酒液溅了一地。他站起身来,破僧衣在风中作响:我的说话如何?现在是这时候了,咱们快出去御水要紧!
说罢,他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道黑影掠过庭院。雷鸣、陈亮连忙跟上,三人跑到辕前。
只见远远水声大震,轰隆隆仿佛天崩地裂,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济公忙叫二十四个大汉分站两旁,左右各十二人。那些大汉虽然心中恐惧,可身体被定身法定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滔天巨浪滚滚而来。
济公自己同雷鸣、陈亮即时上台,那台子由八个案桌接叠而成,高有数丈,在风中微微摇晃。济公脚步稳健,一层一层往上爬,直至第七层,对着江口正立。他分付二人分左右站立,雷鸣在左,陈亮在右。
济公双手打了问讯,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庄严,仿佛来自远古的梵唱,又仿佛来自天外的神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威严。
雷鸣、陈亮虽然立在那里,心中未免胆怯。他们昂头向江口望去,只见远处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到一刻,只见数十座,汹涌而至!那不是山,是浪头!每一座浪头都有数丈高,白茫茫一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无数头白色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来。
此时哭声、喊声、水声、浪声,四面聚集,汇成一片凄厉的交响曲。有孩子在喊,有老人在叫,有妇人在哭泣,有汉子在怒吼……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地狱。
雷鸣已吓得战战兢兢,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陈亮见水已来至近前,那浪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忙问济公道:师父你看,水来了!
济公只是摇头不言语,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陈亮说话之间,水已到二十四人面前。那二十四条大汉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们个个想撒腿逃走,可身体被定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滔天巨浪扑面而来。
焉知济公预早料定他们必要吓跑,早用定身法把他定住。那些人虽然心中着急,无奈全身四肢不能动转,只好仍旧立着,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奇迹发生了!
水到面前,立时停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能再进。那浪头高高扬起,却像被什么东西遮隔一般,只从两面行辕墙角外流过去,发出的巨响。水流行辕后面,仍是一片汪洋,高与楼齐,仿佛一座巨大的湖泊。
但见四面流水荡荡,人头浮于水面,有已死的,面色惨白,随波逐流;有未死的,拼命挣扎,伸手呼救,那场景惨不忍睹。
济公见了,心中悲悯,把手一招,口中念动真言。那些活人、死尸,都立时应手而来,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从水面上跌下来,扑通扑通滚在没水之地。一霎时,死的活的,堆满台前,像一座座小山。
又有许多牛、马、鸡、鸭、羊、猪,也浮沉过去,发出凄厉的哀鸣。济公一一救起,把它们放在安全的地方。
济公在台上立了半夜,夜风凛冽,吹得破僧衣作响。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念着那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将近天明,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他见后面水势渐衰,不再涌上前来了,知江水已涨尽,不复再涨,这才长舒一口气,领着雷鸣、陈亮走下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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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检点从水中救出来的人数,活的有二百余人,个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可眼中还闪着求生的光芒。死的有三百四十八人,面色铁青,身体僵硬,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有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留恋这个世界。
济公分付活的走进行辕,烤火烘衣。行辕中的仆役们连忙生火,架起大火盆,又找来干净的衣裳,给这些人换上。
济公然后从身上摸出几丸丹药来,那丹药乌黑油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用水冲成一大碗,药水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就分付二十四个大汉,各人把药水每个死人给他一口。
那些大汉虽然疲惫至极,可不敢怠慢,连忙端起碗,一个一个地喂。说来也奇,那药水一入口,那些死人就把水吐出,地吐出一滩滩黑水,接着胸口起伏,竟然活了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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