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飞在张公子宅中吃了济公的解药,刹那间灵台清明,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客厅里只剩下张公子一人,正含笑看着他。其他那些人——他的两个徒弟、王承恩,都已被他喝散,灰溜溜地走了。
马如飞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他正要开口请张公子帮忙引见济公,忽然屏风后传来一阵哈哈笑声,那笑声洪亮爽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
马道爷慢走,我来也!
马如飞抬头一瞧,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这人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身穿一件破袖僧衣,补丁摞补丁,颜色都分不清了。下面赤着双脚,套着一双草鞋,脚趾头从鞋洞里探出来,黑乎乎的。身材短小,满脸油泥,仿佛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最奇特的是头上那短头发,倒有三四寸长,乱蓬蓬地支棱着,活像只刺猬。
他一路歪斜着脚步,摇摇晃晃走到客厅上,那模样,活像街边的乞丐,又像个醉汉。
张公子连忙起身,一指那和尚,对马如飞道:这位就是济公长老。
马如飞心中暗想:济颠和尚怎么是这个样儿的?人家都说他是疯癫和尚,真正不差的。这哪里像什么有道高僧,分明是个叫花子嘛!
可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师傅在上,弟子马如飞有礼了。方才不知如何心中昏了,跟了一般无知之徒给师傅作对,多有冒犯,幸乞恕罪!
济公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不打不成相识。小事一回,不要紧,不要紧。
马如飞叹了口气,满脸困惑:我不知为了什么,一时心中恍惚,跑到这里来了。我记得我出观时候,是到平望去劝大徒弟江标去的,渡江的时候还是明白。后来如何回来,如何与这些人一同来到这里,都不知道了。脑子里像糊了一层浆糊,迷迷糊糊的。
济公嘿嘿一笑,凑近马如飞,压低声音道:你还不觉察吗?你是中了小西天伙贼乐恢的圈套。那厮用迷性药投在酒中,把你本性给迷住,所以你只想归附小西天,与我作对。那药性厉害得很,能迷人心智,让人六亲不认,只听施药之人的摆布。
马如飞闻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糊里糊涂的,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乐恢好生歹毒,我与他无冤无仇,竟敢如此害我!
济公又道:马道爷,我知道平望知县王鸿春同你有生死之交,他此刻被你大徒弟围困在城中,危险得不亦乐乎,你应该去救救他才是呢。
马如飞闻言,顿时跳了起来,脸色大变:真的吗?!
济公正色道:这不是儿戏的事情,谁来骗你!只是此刻你大徒弟那里还有个头陀,本领极大,你也不是他的对手,须我同你去走一遭才好。
马如飞连忙拱手:师傅如若真心肯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济公道:自然真心的。只是事不宜迟,就此走罢。
张公子在一旁急了,连忙插嘴:大师傅,你是我们大人请你来捉妖的,此刻妖还没捉就要去管闲事,我们这里的事怎么办?
济公转过头,看着张公子,耐心解释道:这事我也知道的。但事有缓急,序有先后,这里的怪不会害人,耽延几时不要紧。那边王鸿春的性命就在呼吸之间,去的慢了,就要不堪设想了。横是我到那边也不过三天五天的耽搁,回来就给你捉妖便了。
说罢,他竟立起身,与马如飞一同告辞,来至外面。张公子无奈,只索由他,目送二人离去,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圣僧早日归来。
---
二人到得门外,马如飞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师傅,你跑得快的吗?
济公挠了挠头,漫不经心道:我一天只可走三五千里路,算不了快的。
马如飞心中暗笑:这明是他说话哄我,天下哪有走三千里路的?我自算走路极快,绰号神行太保,也不过一日走七八百里,他怎么能走这些?我倒真不信,待我试试他看。
想罢,他对济公道:师傅既能如此快,我们大家放开脚步走罢,走到平望衙门会齐。
济公道:好,我们就此走罢。
马如飞果然撒腿就跑,那速度,当真如风驰电掣,只见一道青影掠过街道,眨眼间已去得远了。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想看看济公被甩到哪里去了。
跑了半里多路,回头一看,只见济公在后面慢慢儿一步一步地走来,那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马如飞心中暗笑:他如此走法,就是走上一年,也走不了多少的。
他又跑了数里,再回头一看——济公的影子都不见了,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哈哈,到底是个吹牛的家伙!马如飞得意洋洋,脚下更加快了速度。
及至到了江边,他唤了一条渡船,施展法术,半日之间,已到平望城东门。远远望去,只见东门城外旌旗遍野,杀气腾腾,江标的兵马正在攻城。马如飞心中一紧,又稍稍放宽:幸喜城还未曾失守,不至于害我恩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