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莲庵的后院，配房里。

一盏油灯在窗台上摇曳，昏黄的光芒把两个女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两幅晃动的皮影戏。

李彩秋坐在炕沿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尼妙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经文上——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李彩秋，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彩秋啊，妙修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慈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也别太难过了。

李彩秋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下巴在膝盖上蹭了蹭，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我看那菊公子，妙修继续说道，倒没有嫌你的心肠。不过碍着他父亲菊天华，那老头儿古板得很，恐怕不答应。所以他日间听了济公劝说，一味地瞧他父亲的面皮。

李彩秋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看透其中缘故，妙修放下佛珠，走到李彩秋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我的庵中安心住着，只等老头儿一死，他自会来接你的。

等他死？李彩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即使他不娶你，妙修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就同你前去到他家中责问他。我妙修虽然老了，但这把老骨头还硬朗，不怕他菊家的大门！

李彩秋看着妙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嗤——

一声轻笑从屋顶传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笑声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响起。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李彩秋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直。她的耳朵动了动，像是一只警觉的猫，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不好！她低声喝道，同时从炕上弹了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墙壁。她的动作快得惊人，不到眨眼工夫，就已经从墙上摘下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有贼！她低声说道，剑锋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妙修也惊得站了起来，但她毕竟年纪大了，动作慢了许多。她颤巍巍地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屋顶上确实有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瓦片上走动。

且慢！妙修压低声音，我来帮着你。

她说着，跑到隔屋，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那短刀很旧，刀鞘上布满了锈迹，但拔出来一看，刀锋依然锋利无比，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妙修的出身，前套《济公传》里表过，也是绿林中人，颇有武艺。后来因看破红尘，才洗了手，落发修行，来此庵中住着。今夜听屋上有人，她骨子里的那股江湖气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她回到配房，把油灯吹灭。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守在门背后，妙修低声说道，看外面如何举动。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贴在门背后的墙壁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李彩秋握着宝剑，剑锋斜指地面，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妙修握着短刀，刀锋贴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 二、真假难辨

屋顶上，菊文龙知道屋中已经觉察。

他倒挂在屋檐上，心跳得像擂鼓。刚才济公那一声笑，虽然是无心的，但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一松，使了个燕子穿林的身法，从屋檐上翩然落下。落地时，他故意发出了一点声响，好让屋里的人知道他已经下来了。

然后他拔出宝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大步走向门口——

吱呀——

门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他，而是李彩秋。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张绝美的容颜。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感到陌生——冰冷、警惕、带着杀气。

李彩秋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菊文龙。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一下——

这人……不是刘香妙吗？

头戴银红色武生公子巾，身穿银红色窄袖箭袖袍，一掌宽阔的五彩丝鸾带，月白袖子衬衫，蓝中衣，元缎鞋子，白袜。面如美玉，白润生光，两道英雄眉斜飞入鬓，一对虎目生光，准头端正，唇似涂朱，牙排碎玉。

分明就是前夜抢邓素秋、日间来抢自己、被济公追跑的刘香妙！

这人真可恶！李彩秋心中暗骂，抢去了邓素秋，还要来抢我。若不给他一个苦吃，他总不肯心死的。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她知道刘香妙的武艺不弱，硬拼未必能赢。所以她假装害怕，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悄悄把手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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