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站在妙莲庵的庭院中,晨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袍,油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菊氏父子就站在他面前,一个面色铁青,一个低头不语。李彩秋在屋里,隔着窗户纸,能隐约看到她纤细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你们父子俩,济公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就是不肯带她回去?
菊天华冷哼一声,银须在晨风中飘动:济公师傅,不是老夫不给面子。这女子被妖怪迷过,谁知道她……
谁知道她是不是还干净?济公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菊天华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济公不再理他,转身对屋里的李彩秋喊道:姑娘,你好好儿在此居住,我过一天就叫他们来接你。
说完,他嘻嘻哈哈地走出庵门,一指东边:那边就是村镇,有的是酒肉,我们去吃酒罢。
菊天华有心不去,但济公那眼神像是有磁力,把他牢牢吸住。他看了看儿子,菊文龙也是一脸无奈。父子俩对视一眼,只得跟在后面。
济公走在前面,脚步东歪西倒,像是一个醉汉。他的嘴里哼着一首古怪的歌谣,翻来覆去只有两句:
多疑男子性,最毒妇人心……多疑男子性,最毒妇人心……
那声音沙哑而苍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在晨风中飘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菊文龙跟在后面,听得烦了,忍不住问道:师傅,您肚子里难道只有这两句吗?
济公停下脚步,转过头,油泥脸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菊文龙。那目光不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悲悯,像是一个看透了世间百态的老人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是,他缓缓说道,我是因为天下的男男女女都逃不出这两句话儿。丧命的也为此,离异的也为此,反目的也为此。我想着这些,心中实在气闷,所以把他多念念。
菊文龙听了,心中一凛。他隐隐觉得,济公这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但还没等他细想,济公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那两句歌谣又在晨风中响起,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心。
## 二、醉仙居
东市梢的尽头,有一家酒铺。
酒铺的门首挂着一面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用浓墨写着三个大字——醉仙居。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济公一脚踏进铺门,在门首拣了一个靠窗的座儿坐下。桌椅都很旧,桌面上布满了刀痕和油渍,但擦得干干净净。
跑堂的过来,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揩抹桌面,点头哈腰地问道:三位吃些什么酒?
济公道:你们有什么酒?
跑堂的如数家珍:咱们这里有黄酒、白酒、桂花露、荷花露、女贞、陈绍,各色俱全,任凭客人拣选。
济公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然后他一拍桌子:去打三斤陈绍,一个肉丸子,三个饽饽。
跑堂的脸色微微一变,陪着笑说道:师傅,咱们这里是卖路酒的,没有热菜。
没热菜?济公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既没热菜,就带二斤牛肉来罢。
跑堂的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到片刻,酒菜就端了上来。三斤陈绍装在一个粗陶坛子里,坛口封着红泥,一揭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花。肉丸子和饽饽也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济公一个人大饮大嚼,吃得不亦乐乎。他一手抓着牛肉,一手端着酒碗,嘴里还嚼着肉丸子,那吃相活像是一个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菊天华和菊文龙父子俩坐在对面,却一动不动。他们本不愿饮酒,被济公勉强带来,只是呆呆坐着,想等济公吃完,就抽身回家。
菊文龙昨夜一夜没睡,先是在树林里追刘香妙,后来又和妖物厮杀,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 三、地府惊魂
菊文龙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不是飞,而是飘,像一片羽毛被风托起,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醉仙居里,而是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灰蒙蒙的房屋,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一堵堵冰冷的墙。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头顶。
这是……什么地方?菊文龙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街东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身影从灰雾中浮现出来,身穿皂衣,头戴高帽,手里拿着铁链,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阴差。
菊文龙?其中一个阴差问道,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回音。
正是。菊文龙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未落,那阴差一抖铁链,一声,铁链像一条毒蛇,缠上了他的脖颈。冰冷的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伸手去抓,却发现那铁链越勒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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