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顺站在九龙岛的后花园里，望着眼前这片奇花异草、云雾缭绕的仙境，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自从那日吴玉卿——不，九圣仙姑——把他带到这洞天福地，他的元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身体日渐消瘦，像是一株被烈日暴晒的枯草。

杨顺，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像是一缕春风拂过耳畔，你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只见九圣仙姑正站在花丛中，一袭红杉在晨光中泛着火焰般的光泽。那件衣服不是凡物——杨顺后来才知道，那是瑶池的赤缓仙衣，能护二人吃酒取乐而不伤身，可那护的，只是她，不是他。

奴家与你是月下老人之意，非人力所能，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你要问，你我初会是我的点化，连那两个老人家全是我点化。我非妖非鬼，乃是上帝之女，我名九圣仙姑，因我犯天条，罚我落人间。此处乃是奴家修道之所，名为九龙岛，前后有长江之险。我自己会呼风唤雨，搬山移海，拘神遣将，五行变化。今你与我有夫妇之分，我教你炼长生不老之方，咱们永为夫妇。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杨顺的心上。他想起那夜在家，她给他吃的那粒千杯不醉丸，想起那股异样的燥热，想起自己情不自主的举动……原来，一切都是她的。

此地离临安有多远路程？他沉声问。

你不必问，九圣仙姑的笑容不变，可那双杏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此住，别事全不管。

我兄长被屈之案未完，杨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这里享安闲福，居心对不过我的兄长！你先送我把事办完再来如何？

那女子并不回答，只是转身吩咐：怜香，快快摆酒。今日咱们吃个团圆酒罢！

使女怜香应声而来，整理杯盘，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摆了上来。杨顺望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味同嚼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无形的牢笼，把他牢牢困住。

你有福不会享，九圣仙姑给他斟了一杯酒，酒香四溢，像是最上等的桂花酿，在这里更比你家中还自在，吃喝要笑，一呼百诺。你就在镖局之中，亦不过奔波劳碌。

她说着，又叫惜玉叫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手拿琵琶弦子，弹唱歌舞，笙箫笛管吹起来，幽扬之音甚有趣味。杨顺乐以忘忧，被声色所迷，可心中却像是有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至晚要入罗帏之时，九圣仙姑先给他一粒丹药。那丹药朱红色，异香扑鼻，像是一颗凝固的蜜糖。杨顺服下，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精神百倍，像是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可他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每一次服药，他的元气就被多抽走一分。

那女娘娇声燕语，把杨顺迷住，一连有数天。

这日杨顺到院中闲步，九圣仙姑尚然未醒。他步入后园之中，见些奇花生香，异草掩映，像是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画卷。可他无心欣赏，只是机械地走着，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不知不觉，他到了花园角门。那门虚掩着，像是一张沉默的嘴，在无声地邀请。他伸手一推——

门外豁然开朗。

山清水秀，树木成行，猿鹤相亲，獐鹿作对。远处，长江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在群山之间蜿蜒流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杨顺站在门口，望着这片洞天福地，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这里再美，也不过是他的牢笼。

你瞧我比你那假表妹还好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缕秋风，吹散了满园的春色。杨顺猛地回头——

只见从茂林深处走出一个女娘，年约二十，身穿缟素，丝发梳成盘龙髻，身穿淡青色女衫，周身织金边儿，素青裙儿，足下三寸金莲，穿一双青缎弓鞋。她的脸似桃花，长眉俊眼，生的十分俊俏，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清冷和……悲悯？

她由树林之中冉冉而来，像是一朵飘动的云，无声无息。

你是……杨顺愣住了。

那女子止步，瞧了杨顺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深意，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

你真乃色中饿鬼！她的声音清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不是你表妹九圣仙姑那流人物，你死在眼前，你还不知道那！

什么？！杨顺大惊，姑娘此话怎讲？

我是采药从此路过，那女子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凝重，告诉你一条明路，你一秉虔心求济公救你。那九圣仙姑非鬼非妖，亦不是神仙，乃是龙江湾八怪之中人物。我虽然有几千年道行，究竟我惹不起他，我也救不了你。你若迷迷不醒，死在临头，悔之晚矣！

她说完，转身就走，像是一缕青烟，消失在茂林深处。杨顺想要追赶，可那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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