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顺跳出空宅,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荒野中狂奔。他的心脏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夜那一幕幕恐怖的画面——吴玉卿那娇媚的笑容、吴杰那的眼神、还有那条遗落在枕边的雪青色汗巾……
他跑了约莫二里地,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可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这位兄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杨顺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樵夫正站在他身后,肩挑柴担,满脸风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锐利。
你……你是何人?杨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樵夫放下柴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外乡人?昨日你遇见什么了?
杨顺犹豫了一下,把昨夜的经历草草说了一遍——从老管家认亲,到吴杰的热情款待,再到吴玉卿的深夜送药,最后到今晨发现空宅的真相。他说得很快,像是要把那些恐怖的记忆尽快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樵夫听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你好大造化!
造化?杨顺一愣。
这所花园,是我们此地乡宦吴员外家,樵夫压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因为去岁这里闹鬼,把他家一位大少爷,才十八岁,叫鬼给迷死了。里边从没人敢住,我要打柴回来晚了,都绕道走,时常见里边有灯光。你……你竟然能活着出来,岂不是大造化?
杨顺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他想起吴玉卿那缠绵的柔情,想起她那句反正你我是夫妻,想起自己情不自主的举动……原来,那都是鬼魅的蛊惑!他活见鬼了!
我……我活见鬼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定非吉兆……怎么他变化我舅舅呢?
他谢过樵夫,转身就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心中胡思乱想,打定主意——早住店,晚起身,尽量不在荒郊野外停留。走至日色将要落山之时,前方出现一座山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杨顺上前打听,一问才知道,这里叫马家庄,离下一个集镇金龙镇还有六十里,中间没有客栈。他看见一个年约半百的老人,刚饮完牛,正站在路北三间土房前。那土房周围围着篱笆墙,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丈贵姓?杨顺上前施礼。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核桃壳一样密密麻麻,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淳朴和善良:我们这里是马家庄,我姓马,名善。
马老丈,杨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昨日遇见鬼了,您行行方便,我借宿一夜,明日早行,定然重谢。
他把来历述说了一番,当然,隐去了与同床共枕的那一段。马善听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凌乱,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正气,不像是个歹人。
看你倒像个安分之人,马善点了点头,可我们家中没有闲房,我那三间房一明两暗,东间我夫妻住,西里间拴牛。
我在西里间避难一宵,明日早走,杨顺苦苦哀求,老丈行个好罢!
马善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把杨顺带到家中,西里间果然拴着两头老牛,正叫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牛粪和稻草混合的气味。马善把牛牵到院子里,给杨顺腾出一块地方,又拿出稻米饭和小菜,摆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吃吧,他说,粗茶淡饭,别嫌弃。
杨顺千恩万谢,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他确实饿了——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再加上那一番惊魂遭遇,更是耗尽了体力。
马善坐在一旁,抽着旱烟,问他遇见鬼的事。杨顺半吐半咽,正说着,忽然——
一声,外边传来车响,还有人在问话:方才有一个少年壮士,穿白衣服的过去吗?
杨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一下。那声音……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吴杰!
他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猫,四处张望。屋里没有藏身之处,只有一张破桌、几条板凳,还有墙角的一堆稻草。他一声钻到桌儿底下,冲马善直摆手:鬼来了!就说我没在这里!
马善皱了皱眉,放下旱烟袋:你出来!我活了半百年岁,没听人说过满街上说鬼的,你是吓糊涂了。
求您了!杨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说没在这里!
马善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房门。只见门外停着一辆二套车,车上坐着一位大姑娘,正是吴玉卿。她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像是一朵幽静的兰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执着。
车旁站着一位员外,正是——可此刻,他的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透着一股子死气。
老丈,吴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我外甥杨顺。我们是姑舅结亲,我把我女儿给了他,他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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