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内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韩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像一张被漂白的画布,嘴唇青紫,像两条僵死的虫子。她的胸口已经停止了起伏,像一座静止的山峰,只有那微微张开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叹息。
秦安跪在床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锦缎被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夫人……夫人你醒醒……
众家人围在四周,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垂泪,像一群被惊散的乌鸦。有人已经开始准备引魂幡,那幡是白色的,像一面招魂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有人点燃了引魂车,纸扎的车马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一群奔向地狱的幽灵。
止住!一声暴喝,像炸雷滚过天际,震得众人浑身一哆嗦。
济公大步流星地走进上房,破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战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两口古井,藏着千年的智慧,又像两把利剑,直直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人还没死透,哭什么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力量。
他走到床前,伸手在韩氏的额头上一按。那手掌温热而粗糙,像一块老树皮,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口念真言,声音像梵音阵阵,像古钟悠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的头皮发麻。
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最后一声暴喝,韩氏的身体突然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像两颗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水……她的声音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弱和渴望,来人……快给我取茶来吃……我渴死也……
秦安愣住了,像一尊石雕,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瞪大眼睛,望着妻子,像望着一个从地狱中归来的鬼魂。然后,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像握着一颗失而复得的珍宝。
夫人!夫人你活过来了!他的声音像哭又像笑,像破旧的风箱,多谢罗汉活命之恩!多谢圣僧救命之恩!
他转过头,向济公连连叩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的闷响,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济公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不必谢,你把那口棺材送给我罢。
秦安一愣,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那口棺材,是他花了五百两银子买的,沙木十三元,漆过十数次,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影。那是他为妻子准备的最后归宿,如今妻子活过来了,棺材还有什么用?
给!给!他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立刻派人送到圣僧指定的地方去!
正说之间,外面传来香尺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家人回话说:抬棺材的来了。
济公把破蒲扇一收,像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我就走了,叫他们跟我抬去。
秦安送出大门,叫家人跟着抬棺材的送济公去,回头这里领钱。众人答应,随着济公出了秦府。那棺材巨大而沉重,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二十四个人轮流替换,扁担被压得咯吱咯吱作响,像一群被重负压弯了腰的老牛。
济公摇着破蒲扇,哼着山歌,在前面引路。那调子悠扬而洒脱,像山间的溪流,像林间的清风,与这沉重的队伍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人生百岁古来少,先出少年后出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闲愁与烦恼……
队伍穿过清河坊,拐进青竹巷,来到四条胡同路北。一座简陋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门楣低矮,墙壁斑驳,像一张哭丧的脸。这就是赵斌的家。
济公叫人把棺材抬进去,像一座小山被移入了庭院。赵斌连忙叩头,像一座崩塌的山,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师父……他的声音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和感激,这……这是……
济公摆摆手:别废话,把你母亲装殓了,好好发送。
赵斌千恩万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指挥众人,将母亲的遗体轻轻放入棺材,像放入一片温暖的港湾。那棺材巨大而华丽,与他家简陋的庭院格格不入,像一位穿着锦缎衣裳的乞丐。
众人帮忙入殓已毕,赵斌跪在灵前,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感激、悲伤、愧疚,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
忽然,只听外面有人喊道:你们快把棺材抬回去!咱们主母喝了一碗茶,说了两句话,仍然死了!秦都管派我追来,说济公蒙了咱们的棺材去了!
众人一愣,像一群被雷劈中的鸭子。只见秦府的几个家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像一群被追赶的兔子,满脸焦急和愤怒。
那是白说的,赵斌家的邻居帮腔,这里已然成殓完了,谁敢再把死人倒出来呢?
济公哈哈一笑,破蒲扇摇得悠闲自在:你们回去对秦安说,我化了他这口棺材了,叫他再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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