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云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陆亦可紧跟其后。
林建国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公文包还放在办公桌角上没来得及打开，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在站在窗前给自己泡茶。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那是林建国多年不变的习惯，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新茶，。
林建国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赵青云和陆亦可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的调侃，也有几分看穿一切的了然。
“哟，赵局长和陆处长这一大早的联袂而来，真是稀客啊。”
林建国端着茶杯从窗前走到办公椅前坐下，然后指了指沙发。
“坐坐坐，别客气，赵局长这段时间不是在忙着和钟盛国审讯赵瑞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赵青云在沙发上坐下，陆亦可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赵青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不会一开始就把话说死。
“林检，我是来汇报一些新情况的。”
林建国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笑着摆了摆手。
“赵局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现在和钟盛国同志在配合调查赵瑞龙，这是省委重点关注的大案，所有资源都在往这个案子上倾斜。”
“这件事情你可以直接向钟盛国同志汇报的，等赵瑞龙的案子告一段落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其他的。”
赵青云摇了摇头。
“林检，我要说的不是赵瑞龙的事情。”
林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了一下。
他已经猜测到赵青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季昌明就给他打过电话，说反贪局可能会介入欧阳菁的案子，让他心里有个数。
虽然他和季昌明一直不对付，但季昌明退休之后和他没了利益冲突，所以顺嘴告诉了他一声，希望做个顺水人情。
现在看来，赵青云这是被沙瑞金逼到了墙角，来找他这个检察长搬救兵了。
林建国没有接赵青云的话。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随手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林建国对着话筒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声音含混不清，听不出到底是在跟谁通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来，“青云同志，我和政法委孙书记约好了，要一起去向祁副省长汇报工作，孙书记已经在楼下等我了，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林建国一边说一边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你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要不然这样，你先给我秘书说说，让他整理个材料给我，我回来就看。”
赵青云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林建国。
“林检，欧阳菁的事情白秘书已经来过了。”
“沙书记对欧阳菁被反贪局带走这件事非常不满，派白秘书来试探我们的口风，我来请示您，欧阳菁这个案子，反贪局到底该怎么处理？”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赵青云，眼神里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符合规定流程就行。”
“你是反贪局长，我不是反贪局长，这件事情不该我管。”
“反贪局办案有反贪局的规矩，不需要事事都来问我，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做怎么做，只要程序合法、证据确凿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欧阳菁的案子是你们反贪局主动接过去的，季昌明也打了招呼，你赵青云也拍了板。”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管了，那就管到底，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绕过赵青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陆亦可站在门口看着林建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赵青云那张写满了憋屈的脸，两个人顿时间面面相觑。
赵青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苦笑。
他是想着将欧阳菁的事情接过来，将当初侯亮平担任反贪局长的时候，不小心玩死了丁义珍的负面事情压下来。
可他没有想到沙瑞金依旧不死心，非要让白秘书来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虽然赵青云并不想站队支持沙瑞金，对白秘书也极其敷衍，可白秘书来了，那就代表着沙瑞金的意志。
在一定程度上，赵青云也就依旧有所顾虑。
沙瑞金，可不仅仅只是汉东省的临时干部，而且在帝都也有相应的背景和人脉。
他赵青云作为临时反贪局长，能不能一直留在汉东省反贪局任职都尚未可知，自然也不能将这尊大佛得罪的太过彻底。
本身他想让陆亦可扛下这个雷，但白秘书离开之后，他想了几分钟，感觉此事如此去做，依旧有些不妥。
毕竟陆亦可也是有身份背景以及后台的政治资源的，平白无故给陆亦可甩这么大的个黑锅，陆家能放过他才怪。
他不是祁同伟，可以无视将门陆国峰少将的震慑，所以他也不敢让陆亦可背这黑锅。
“陆处长啊，事情麻烦了。”
“原本是想让林检察长出个处理意见的，毕竟林检察长此前可是帮助李书记前往省纪委，问田书记要过欧阳菁的。”
“要是林检察长能做出我们检察院的最高批示，让我们从轻处理的话，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但这林检察长也是个人精啊，看来早就从我们进门的时候，看穿了我们的目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一个欧阳菁放在京州市处理不就行了吗？非要折腾到省里来？”
“还有那个赵东来，作为公安厅长，沙书记让他处理欧阳菁，他直接处理不行吗？非要整这些幺蛾子？”
“别人都是身后有高人指点，有仙人指路，这棒槌身边绝对有个绝世大坑逼在乱出谋划策！简直坑死人不偿命！”
陆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