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维也纳下车。”
卡里勒姆推开门的时候,珍奇的声音从包厢里传过来。听到这话,卡里勒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在乘警那里商量笔录的事耗费了卡里勒姆不少的精力,现在他只觉得脊椎从尾骨到后颈都在往下坠。
“维也纳?”他把门在身后关上,包厢重新陷入那种列车行驶时特有的闷闷的白噪音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威尼斯改名了?”
“威尼斯还叫威尼斯,”珍奇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要从奥地利的维也纳,因为这火车只在首都停车,要是做到意大利,我们就赶不上威尼斯的环欧时装秀了。”
“所以?”卡里勒姆打了个哈欠,坐到了珍奇对面,说道。
“所以我们在维也纳下车,然后,”珍奇抬起头,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说道:“我们要坐大巴翻过过阿尔卑斯山。”
卡里勒姆挑了挑眉毛。
“维也纳到格拉茨再往南到乌迪内——这是最快的方式。到了乌迪内再换意大利的车去威尼斯,这一来,我们就能在晚上8点前赶到了。”
“唉,我以为我们来欧洲是为了离婚而不是进行特种兵训练的,”卡里勒姆又打了个哈欠,在座椅上半躺下,眯着眼说道:“我还能睡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小时23分钟。”珍奇看了一眼手机,说道。
“太棒了。”卡里勒姆把帽子盖到脸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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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维也纳公交站。
天还没亮。车站的荧光灯把水泥地面照成一种病恹恹的惨白色,候车左长椅上睡着一个裹着睡袋的背包客,脚边趴着一条同样在睡觉的拉布拉多。候车棚旁,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里面最后一排三明治被闪烁的灯光照着,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卡里勒姆坐在候车棚右边长椅上的把手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贩卖机里买的咖啡。他喝了一口,表情像是咬了一口柠檬。
“唉,这东西里面真的有咖啡因吗?”卡里勒姆半眯着眼,吐槽道。
珍奇坐在他旁边,身上披着卡里勒姆的长风衣——只是这风衣对珍奇来说有点大了,袖子长出来好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卷,才能勉强将手指露出来。
好吧,虽然算不上时尚,但就遮风来说还是合格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珍奇捧起那杯从同一个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热可可,小小的喝了一口。
热可可的甜香和卡里勒姆那边传来的咖啡苦味在两人之间混成一种不太协调但也不算难闻的味道,珍奇轻轻抽了抽鼻子,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噢……是有点冷吧……’她想。
就在这时,拉布拉多的耳朵动了动,随后它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几乎同时,两道模糊的光柱穿过雾气,刹车声在空旷的凌晨车站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气音。
“车来了。”珍奇站起来。
随手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卡里勒姆转头观察起这辆大巴——蓝色的车身,侧面印着一行意大利文:Dalla montagna al mare。
“从山到海……”卡里勒姆嘟囔道。
“什么?”珍奇没听清
“没什么,上车吧。”卡里勒姆拿起珍奇的行李,走上了车。
车厢里没什么人,但是很暖和。珍奇选了靠窗的位置,把那件长风衣脱下来还给卡里勒姆。卡里勒姆接过风衣,坐到了珍奇旁边。窗外,天边开始泛出第一道灰蓝色的光。
车站内,荧光灯还在嗡嗡地响。那个裹着睡袋的背包客翻了个身,椅子旁,拉布拉多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目送着大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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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大巴后,卡里勒姆很快就睡着了,他依旧是那副样子,把帽子盖到了脸上,身上还盖了自己的风衣。
轻轻将卡里勒姆身上那有些下滑的风衣向上拉了拉,珍奇便转过头来,用手支起下巴,看向窗外。
维也纳的街道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路灯还亮着,把无人的十字路口照成暖黄色。一辆洒水车慢慢驶过一条林荫道,水雾在路灯下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虹。
慢慢的,大巴驶出了城市,窗外变成大片大片的田野,偶尔还会闪过一两栋农舍。天边的灰蓝色正在往更高处扩展,正把星星一颗一颗地吞掉。
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珍奇渐渐觉得自己的眼皮变沉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前还是慢慢的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头轻轻的滑了下来,歪向过道那侧,轻轻靠在了卡里勒姆的肩膀上。
似乎是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帽子下的卡里勒姆轻轻皱了下眉毛。他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头往珍奇那边偏了一点,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帽子从他脸上滑下来,掉在了腿上。
当珍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风衣?”珍奇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卡里勒姆的风衣。珍奇坐直身子,风衣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了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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