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两个黄门也是难做。
皇帝只说了罚里面那位跪着,又没让他俩看着,也没说要是不跪该怎么样。
他俩只负责守门,可不负责惩罚。
再说里面那位虽然是头回见,却也是久仰大名了。
那可是朝尊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昨个儿谢灵玉进宫时在宫宴上什么待遇,他俩可都瞧见了,连皇帝都要敬她三分呢。
再说还有福康公主呢。
当初甄礼以天怒为由要处置这女娘,福康公主为了保她可都在众臣面前生吞蝗虫了,一个人同时有两位上殿做靠山,那能是他们两个小黄门能得罪得起的人物吗?
是以唐昭明不遵圣旨在偏殿里头瞎逛,他俩也只能一直咳嗽提醒,顺便在心里祈祷皇帝能早点想起这个祖宗,之后是罚是打是杀,可都不关他俩的事儿了。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里头就没动静了。
俩小黄门面面相觑一阵,齐齐回头去瞧,竟是一眼没瞧见人,立时慌了神,“跑哪去了?赶紧去找找!”
俩人说着就要动身,不想唐昭明竟从他俩身后门柱探出头来道:“你们这不是听得见也会说话吗?怎的刚刚我问话,竟不作答?”
小黄门被吓得不轻,立时摸着胸口道:“哎呦我的祖宗,您可是把我两个吓死了。您不好好跟那儿跪着,这是要闹哪样啊?”
唐昭明才不回他俩的话,顺手掏出两个冬枣来给二人递出去,自己也拿了一个边啃边道:“二位内侍怎么称呼?”
小黄门瞧一眼唐昭明手里的冬枣,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早就下市了,因着谢明礼喜欢,宫里窖藏了一些,今日偏殿召见女公子们,也只有谢明礼那桌有,其他女公子只分到了柿子、鹅梨、橘子等应季水果而已。
一想到这是皇帝的物件,小黄门吓得赶紧把冬枣往回一推道:“这个可不敢乱吃啊,祖宗。不然怕是要要了小童子的命了。”
另一个小黄门也跟着附和道:“是呀,小梁子也不敢呀。”
唐昭明于是收回两只冬枣,倒也没有放回去,统统留着自己吃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我且问你们,皇上这是发什么疯,为甚突然让我跪这儿?”
童贯和梁杰两个又是一缩背,恨不能把唐昭明嘴给捂上。
“姑娘可不敢乱说,皇上怎会发疯?再说圣人的心思,我两个守门的如何能知晓?”
“你们再给我装?”唐昭明反驳道:“你两个天天在这儿守门,宫里头上上下下,哪有你们不知道的事儿?”
“真不知道呀,姑娘就莫要为难咱家了。”
童贯都快被唐昭明吓破了胆子。
唐昭明见他俩不敢说,眼睛提溜转一圈,又换了个说法问道:“不如我这样问,昨儿个或者今早皇上见我们之前,可还见过其他什么人了?”
童贯身子又向后一缩道:“这我们哪敢告诉姑娘?劝姑娘也少打听些吧。”
倒是梁杰回忆一瞬,欲言又止,被唐昭明瞧出来,立马抓着他胳膊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不然我喊人来说你非礼我!”
“这——”
梁杰也是吓傻了,没见过大家闺秀这般泼皮,竟还拿自己的清白要挟人的。
可他是真怕了唐昭明的,赶紧求饶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唐大人昨夜来过一次,应是皇上给叫过来的,具体什么事儿咱家就不晓得了,要不等姑娘您回去自己问问?”
“唐大人?”唐昭明皱眉,确认道:“唐人凤?”
童贯和梁杰眼睛瞪老大,想点头又不敢点头,不孝子他们见得也不少,敢这样在外人面前直呼父亲名讳的,是真没见过。
唐昭明这会儿却已经陷入沉思之中,难道是唐人凤因为她不愿归还家财,还把唐家祖宗牌位送回去这件事,跑到皇帝这里告状了?
嘴上说着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了,实际却背地里来告黑状,唐人凤竟是这种人吗?
唐昭明真不愿意相信,且理智分析,唐人凤应该也干不出来这等事。
毕竟把唐府家财赐给唐昭明,是谢明礼的意思,唐人凤因为这种事跑谢明礼这儿来告状,会显得他不服谢明礼的决定,只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唐人凤是渣,但绝不蠢。
所以他这个时候进宫,到底是因为什么?
皇帝不是已经厌弃他了吗?
怎么还会见他?
难道两个人在秘密谋划什么事情?
唐昭明想得脑袋疼,狂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关她事,只是她被罚跪一事,大概率应是跟唐人凤进宫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笔账她记在唐人凤身上了。
只是不知谢明礼要让她跪到什么时候,她都饿了,谢明礼果盘里的东西都被她吃完了,听动静,那边行酒都进行了好几轮了。
真是的,毕竟是遵旨受罚,也不能不给皇帝面子,自己回家了吧。
正当唐昭明等得无聊烦躁之时,外头忽然有了动静,童贯和梁杰赶紧提醒唐昭明道:“有人来了,姑娘还是赶紧回去跪着,莫要节外生枝才好。”
唐昭明知道这两个黄门也不是真为她好,不过是怕连累自己而已。
但她也确实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老老实实回去跪好,依旧是方才谢明礼走时的地方和跪姿,不想脚步声越近,外头却越发吵闹起来。
“你们放开本郡主,本郡主还可以再战!本郡主还没有输!”
在这宫里,能自称郡主之人,可就只有那个人了。
唐昭明心想,猛地回头,就见谢长乐被两个御前侍卫押着进来,一把挣开了人想要逃脱,不想侍卫眼疾手快,赶紧出去在外头锁好了门,甚至还不忘嘱咐童贯和梁杰道:“乐安郡主酒后失态殿前失仪,得罪了金国太子,皇上命她来偏殿好好反省,你们且看好了门,没有皇上的手谕,不可放人出来。”
两个人说着就走,全然不顾谢长乐在门前拳打脚踢,苦苦挣扎。
“你们回来!我命令你们回来!你们这样对本郡主,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谢长乐正在气头上,身边忽然冲出另一个人来,竟是跟着她一起叫嚷道:“别呀,你们锁她就锁她,先把我放出去呀,皇上只说让我跪着,可没说要锁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