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处理过的记忆(1 / 1)

第38章被处理过的记忆(第1/2页)

车库封控结束后,严拓先被送去拍片,接口和纸档则分开走封存手续。

等他们回到管理处的临时证据室,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楼下救护车的声响刚停。

严拓右手打上夹板后,先把左边的椅子往外推了半寸。

椅脚在地砖上刮出轻响,刚好够一个人从桌边经过。

槐昼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空出来的缝。

他的肩膀也缠了两圈绷带,擦伤不深,抬手时却会牵出一阵钝痛。

陆诗琪的耳朵还在嗡,许宁把接口装进三层证物袋,韩绍文则在临时证据室外接完了第三个电话。

谁都没有提车库里的枪声。

那种时候,手指骨裂、肩膀擦伤和短暂的耳鸣都只是现场记录里的几行字。

真正让人坐不下来的,是一台七年前已经签过销毁回执的设备,刚从墙里被拆出来,还在车上接过电。

“手指先拍片,接口先封存,”陆诗琪把一杯温水推到严拓面前,“你今天不追车,也不碰机器。”

严拓看了眼夹板:

“我还能看纸。”

“你今天能做的是回答问题。”

他说了声好,把椅子又往左边让了让。

动作碰到夹板,脸色立刻白了一下,随后把手臂压回腹侧,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椅子碰到了地。

槐昼没有劝他别动。

劝没有用,严拓会把疼痛也归进能做和不能做两栏里。

真正能拦住他的,只能是证据和命令。

许宁先把接口的照片投到墙上。

外壳有一道新擦痕,边缘的编号被磨掉一层,针脚没有弯。

她没有给设备通电,只把车库里拆下的接线头、墙内固定槽和证物袋上的封签逐一放进画面。

“这里有十二次残留启动,”她说,“不是十二个小时,也不是十二条重复日志,每一次都留下了不同的电压起落和温度变化,间隔大致对应一天。”

她把另一张纸档照片移过来。

严拓五年前在旧治疗中心留下的十二天记录,日期一格不缺。

每天的开始时间差不多,结束时间却被人用黑笔刮去一部分。

后面两天,纸页直接不见了。

槐昼盯着两组日期,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一点。

十二次启动不能单独说明机器做过什么,十二天治疗也不能单独说明谁来过。

但它们像两排钉子,钉在同一段时间里。

要是有人只改过一页记录,时间不会这样整齐地挨在一起。

“五名临时成员的旧档也对过了,”许宁继续说,“他们在那次联合行动前后,各自有几段很短的缺口。”

“有人忘了谁交给他弹药,有人记不起撤离时为什么多拿了一件雨衣,最长的一段不到半小时。”

“只有严拓这里,持续了十二天。”

严拓没有看屏幕。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拇指在食指侧面来回摩擦,那里没有伤,却磨出一小块发亮的皮肤。

“装备呢?”他问。

许宁调出另一份不在管理处案卷里的记录。

那是枪械维护站的独立联单,保存时间比内部系统长。

七套枪械、七个固定槽、七份弹药领用。

第七套的签名被涂掉过,底下还留着半个姓。

这一次,完整的名字出现在编号旁边。

梁川。

严拓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同事。

“这个人和我一起用过七号车?”

“记录上是这样,”许宁说,“枪械维护、车辆载重和旧行动登记,三边都对得上。”

严拓伸手去拿那张联单,夹板先碰到桌角。

他停住,换左手把纸压住。

纸上只有名字、编号和几处维修时间,照片和声音都不在这张纸上,没人能从纸面走出来。

“梁川。”他念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被处理过的记忆(第2/2页)

声音落下后,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雨。”他说。

房间里没人出声。

“还有一把伞,”严拓的语气很慢,“伞柄是木头的,递过来的时候,手上有油。”

他闭了闭眼,像要抓住那两个片段后面的人。

几秒后,他睁开眼,摇头。

“没有脸,不是模糊,是没有办法把它放到这个名字后面。”

槐昼看着那张纸,想起自己曾经在无数次死亡之后重新面对同一条街、同一扇门。人会把最痛的部分藏起来,记忆也会。

可严拓这里不是自然的遮挡,像有人把所有指向同一个人的箭头挨个掰断,只留下箭飞过的声音。

“你不是忘了这些事,”槐昼说,“你找不到这些事属于谁。”

严拓抬眼看他:

“区别很大?”

“大,”槐昼看向接口,“忘记是一扇门关上了,这里是门还在,路牌被人一块块拆掉。”

“你记得递伞,记得雨,记得有人占过左边的位置,但每一块都回不到同一个人身上。”

许宁没有把这句话写成技术结论。

她只在记录里写下:

现有证据支持长期人物读取联系被反复破坏,不支持整段人生被删除。

韩绍文在门边听完,翻开审批板。

“这部分可以进正式子调查,名称先写梁川存在性确认,处理方式写非法记忆处理。”

“谁做的、用了什么材料、为什么选他,全部留在未解决栏。”

严拓问:

“要用这台机器试一次吗?”

陆诗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耳鸣让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不。”

严拓看着她。

“机器被谁动过、有没有被改过、里面还剩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你不是证物,也不是测试纸。”

“想知道梁川是谁,先从他留下的东西查。”

严拓沉默了片刻,把那张联单推回许宁面前。

“那就查,”他说,“我可以当临时队友,不能当机器的下一次样本。”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瞬。

槐昼知道,严拓接受缺口存在,却决定把选择留在自己手里。

梁川能不能重新回到案卷,先不取决于谁能替严拓补回记忆,而取决于他们还能找到多少没有被处理掉的东西。

许宁忽然停在接口照片上。

她把屏幕放大,调出最后一次残留电流的来源。

“这个位置不是建筑。”

“旧治疗中心?”韩绍文问。

“不是,”许宁把地图拖到桌面中央,“最后一次启动在一周前。坐标每隔几分钟变一次,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城南走。”

槐昼俯身看那条线。

蓝色的小点没有停在任何门牌上,沿着城市道路一点点往前挪。

它经过两个路口,绕开一处施工路段,又在红灯附近停了二十几秒。

许宁把原本的“地址”栏删掉,改成“车辆移动轨迹”。

陆诗琪拿起外套:

“接口现在还会接收信号吗?”

“没有持续通电,”许宁说,“但它留过一次预约字段,下一次如果接上外部电源,可能会刷新。”

严拓站起身,椅子左侧的空位又被他留了出来。

他的右手垂在身前,左手抓住外套下摆,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槐昼看着地图上那条一周前留下的移动轨迹,忽然意识到,梁川已经从一处空白变成了案卷里有姓名的人。

可这台接口在被塞回旧治疗中心之前,曾经跟着某辆车驶过海州的街道。

那辆车后来去了哪里,车上是否还有配套设备,谁都不知道。

他们刚把一个人的缺口钉进现实,一条通向下一道缺口的路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