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在城南的沙地边缘。

车门推开，陈刚踩着满地黄沙走下来。

迎面吹来的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皱了皱眉，抬手挥散眼前的灰尘。

眼前这片地，和印象里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完全不一样。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土壤铺在地上，一垄一垄分得整整齐齐。

上面长着半人高的沙棘，根部还冒出了一簇簇紫红色的肉苁蓉，长势极其喜人。

陈刚走到地头，弯腰抓起一把暗红色的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林县长，这就是你那六千万砸出来的政绩？”

陈刚把手里的土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外地运点红土过来铺在上面，再插点快成熟的药材，糊弄市委检查组？你真把市委当瞎子了？”

林凡站在一旁，还没开口说话，正在地里记录数据的李雪涵戴着草帽走了过来。

“这位领导，这叫药尸土，不是外地运来的，是兰县本地特有的土质。

下面埋着几百年前的商队遗骸和腐烂的药材，肥力极高。

这些肉苁蓉也是实打实在这土里长出来的，不是插上去的盆景。”

李雪涵摘下手套，递过去一份数据记录本。

陈刚没接本子，上下打量了李雪涵一眼。

“你是谁？这片基地的负责人？”

陈刚转头看向刘雄。

刘雄干咳两声：

“陈书记，这位是李雪涵同志，咱们种植基地的技术指导。”

“李雪涵？”

陈刚转头看向林凡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林县长的爱人也叫李雪涵吧？”

林凡点点头：“对，她就是我妻子。”

“胡闹！”

陈刚大喝一声，

“堂堂一个县长，把六千万的政府重点项目交给自己老婆管？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典型的家族利益输送。

白氏平白无故拿六千万来你们这破地方打水漂？这里面敢说没有利益交换？林凡，你胆子太大了！”

周围的市纪委工作人员立刻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刘雄站在后头，心里乐开了花。

打吧，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躲得远远的就行。

林凡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陈刚面前。

“陈书记，扣帽子之前先看清楚。这是四九城农科院下发的高级技术顾问聘书，上面盖着农科院的公章。

我妻子是作为农科院特聘专家留在这里指导工作的，不拿兰县一分钱工资。

您要是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四九城核实。”

陈刚接过聘书，看到上面鲜红的钢印，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轴人，但不傻。

农科院的公章做不了假，谁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行，身份没问题。”

陈刚把聘书塞回林凡手里，

“那咱们就查账。把基地的所有财务报表全拿过来。”

黄文斌立刻让两个工作人员搬过来两个大纸箱，里面装满了账本和票据。

陈刚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地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一笔一笔地翻看账目。

翻了不到十分钟，陈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荒唐！简直荒唐！”

陈刚拿起一本账册拍在桌子上，

“五月十二号，采购中和剂两百吨，单价一百五十块。五月十五号，包了十辆重卡从外省运特殊肥料，运费高达三十万？林凡，你这是种地还是烧钱？”

林凡走上前看了一眼：

“药尸土本身有毒性，必须用特定的中和剂进行处理，才能让药材吸收养分。

这些东西兰县没有，全是从外地加急运过来的。

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白氏财务部的审核签字。”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笔开销。”

陈刚又翻开一页，

“防风网，五十万。抽水泵，二十万。你们这是在沙漠里建皇宫吗？”

“兰县风沙大，没有防风网幼苗一天就死绝了。地下水碱性大，必须用特定的水泵抽深层水。”

林凡平静的说道，

“陈书记，办实事得花钱。”

“花钱？我看你们是在洗钱。”

陈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为了改良这什么药尸土，你们光是买材料就花了将近一千万。

两个多月，盐碱地里长出这么大的肉苁蓉？这违背了基本的农业常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面子工程。你们就是借着搞农业的幌子，在里面大肆贪污。”

李雪涵忍不住开口道：

“陈书记，农业是一门科学，不是靠主观臆断就能下结论的。

这叫管花肉苁蓉，在药尸土的特殊养分催化下，生长周期能缩短三分之二。

您要是不信可以拔一棵带回市里的农业局去做化验，看看里面的有效成分是不是比野生的高。”

“化验？拿什么化验？拿你们这些假账去化验吗？”

陈刚指着地里的药材，

“我只看账面上的不合理。这账目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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