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结束了吗?我刚把我爸妈和热纳德送到酒店,他们一路上都在说上次在新疆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瘦。我问他们想吃什么,我爸说想吃烤鸭,我妈说想尝尝北京的涮羊肉,热纳德说随便。”
他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化妆台上,抬头看向邓朝,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戒托是一圈细密的碎钻,主石的切面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把戒指放在掌心,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逐条确认一份已经核对过无数遍的清单。
“戒指在内侧口袋。我提前试过,这个位置掏戒指的动作最自然,不会勾到衣领上的麦克风。追光的角度昨天和灯光师确认过好几遍。”
“她家里人知道吗?”陈赤赤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根已经被他咬得满是牙印的吸管。
“知道。热纳德昨天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他姐明天会不会哭,他要不要提前把纸巾准备好。我想了想觉得应该用不上。”
“万一热纳德自己也哭了呢?”王冕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说他是新疆纯爷们。”沈煜把戒指收回西装内侧口袋,嘴角那个从容的微笑又浮了上来,“他要是哭了,我在乌鲁木齐请他吃的烤肉就全白请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邓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调侃,没有起哄,只是拍了拍。
那份流程表还摊在茶几上,最后一页被折角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纸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没有一丝模糊。
王冕把自己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沈煜面前。
他看着沈煜,用一种难得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沈煜,我认识你这么久,见过你在各种场合反杀——录节目反杀导演,录综艺反杀整蛊联盟,每次都是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把局拆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不是反杀,这是主动出击。你到时候只要一直看着哈尼就行,不用管我们。
你也不会紧张——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真正紧张过,除了哈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顿了顿,把杯子拿起来晃了晃。
“所以紧张也没关系。你越紧张,说明你越在乎。哈尼会看出来的。”
邓朝站起来,走到沈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同时收声。
陈赤赤迅速把手里的吸管藏到了沙发垫子下面。
那根已经被咬得满是牙印的吸管被他一气呵成地塞进去,只露出不到一厘米的尖端。
王冕把杯子往背后一推,杯底在化妆台上轻轻磕了一声。
老舅把编曲手稿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鹿寒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马迪从窗外收回目光。
李乃文从消防疏散图前转过身来。
郭思思冲众人比了一个“稳住”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是哈尼。
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驼色围巾还围在脖子上,系法和他早上在机场帮她系的一模一样。
两条流苏垂在胸前,松紧刚好。
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几杯冷饮,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纸袋底部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歪头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满屋子的人坐得板板正正,茶几上扣着一堆看起来像是刚被匆忙收起来的文件,沙发垫子下面露出一截被压扁的吸管尖端,王冕身后的化妆台上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煜身上,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们背着我在说什么呢?”
她把冷饮袋子放在化妆台上,挨个拿出里面的杯子分给众人。
分到沈煜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杯递过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在茶几上那摞倒扣的文件上停了一瞬。
那份文件倒扣的角度和其他几份不太一样,像是被匆忙翻过来的时候没对齐。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冷饮递到他手里,随口问道:“彩排得怎么样了?我刚把我爸妈和热纳德送到酒店。”
“差不多了,就剩灯光最后几个点位明天再调。”沈煜接过冷饮,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哈尼点了点头,手指在自己那杯冷饮的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冷凝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然后抬起眼睛,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转,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沈煜,我觉得我爸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沈煜放下杯子。
“他在飞机上老是欲言又止,好几次看着我,嘴巴张开了又闭上。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想说‘你长大了’。我说我都多大了你才发现我长大了?他也没笑,就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顿了顿,手指转杯沿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有我妈——她从新疆出发之前忙活了好几天,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说是带给你的。我问她准备了什么,她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以前她给我准备东西从来不会瞒着我,连给我织的毛衣配色都会提前问我好不好看。”
她抬眼看向沈煜,帽檐下的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层很淡很淡的、被压得很克制的困惑。
“还有热纳德——他在飞机上一直抱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嘴角那个笑藏都藏不住。我问他在跟谁聊,他说‘没谁’。他从不对我撒谎,但他刚才对我撒谎了。我问了好几遍,他到最后都没告诉我。”
她把冷饮往化妆台上一放,杯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磕响。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们也是。我刚才推门进来,你们也是,所有人同时收声。你们在开什么会?是不是跟我有关?”